“不急。”虎大威收回目光。
“先休整一日,讓將士們養精蓄銳,注意不可飽餐?!?
葉青岳抱拳:“是,將軍。”
他頓了頓。
“就是族人們和埃文基部、凱特部的人……都想馬上殺光那些羅剎鬼,報過去的仇?!?
虎大威明白。
沙俄人在這里經營了十年。
十年里,他們向吉爾吉斯人征稅――不是用錢,是用毛皮。
交不出的,就牽走牛羊,搶走女人。
反抗的,綁在木樁上,讓新來的哥薩克練習刀法。
埃文基人、凱特人、尤拉克人,都是一樣的。
十年前他們還在用骨箭打獵,十年后他們依然打獵。
但是學會了使用繳獲的火炮、火槍,蹲在塹壕里等待攻城命令。
“你先安撫一下?!被⒋笸f。
“汪兵憲的意思是,盡量保留這個堡壘,以后作為你們的前哨?!?
葉青岳沉默了一會兒。
目光越過營地,越過拒馬,落在木堡的圓木城墻上。
他是這兩年是吉爾吉斯部最刻苦的首領之一,大致明白命令的意思。
“末將明白?!彼f。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將軍,羅剎鬼躲在里面不出來。
不打壞木堡,若是一直圍困,那我們得消耗多少土豆和馬料?!?
虎大威沒有回答,他舉起望遠鏡,觀察木堡。
鏡筒里,城頭上的哥薩克士兵站在垛口后面,火繩槍架在垛口上,槍口朝外。
t望塔上有人影晃動,正在往這邊t望。
虎大威放下望遠鏡,從懷里掏出勾股尺。
對準木堡城墻頂端,開始測量、計算精確距離。
“辦法是有的?!彼掌鹣笙迌x,“干掉他們的頭目就行了?!?
“干掉頭目?”葉青岳皺起眉頭。
虎大威伸出手,指向營地前方的空地。
“勾股尺會用了吧?從這里開始,以之字形挖塹壕、筑土壘防護。
一直挖到距離木堡二百步的地方,如果實在有難度,三百步也行?!?
他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道折線。
“東、西、南三個方向一起挖,挖好之后,交給他們就行。”
他側過身,讓出身后三個人。
葉青岳這才注意到跟著虎大威的三人。
這三人前些天他也見過,但是一直不怎么說話,吃飯也不和他們一起。
背的槍平時還用布包起來,軍服也和別人不一樣,黑色的。
“端卿?!被⒋笸剡^頭。
“后面就交給你了,塹壕挖好之后,我會下令他們襲擾?!?
三人中領頭那個年輕人抱拳,他的手指很長,很粗糙,肩膀很寬。
“末將遵命。”
三個人轉身,走向營地邊緣的一座土丘,土丘不高,頂上長著幾棵矮松。
他們爬上土丘,開始架設帳篷。
帳篷是深色的,比普通帳篷小,剛好夠一個人躺進去。
架好帳篷之后,他們開始往外搬東西。
望遠鏡、象限儀、勾股尺、風向標、酒精溫度計。
一個銅制的盒子,打開之后里面是絨布襯墊,襯墊上卡著一些銅片和奇怪的彈丸。
葉青岳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們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好,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擺弄什么易碎的東西。
然后他們開始輪流盯木堡城頭。
一個人捧著望遠鏡,盯著,另外兩個人坐在帳篷里擦槍、記錄。
那槍和其他明軍帶的差不多,就是看著更精致一些。
虎大威走了,葉青岳站在廁所區邊上,看著土丘上的三個人。
他們已經開始輪換了,剛才盯的那個人拿出紙筆開始寫著什么。
一邊寫,一邊看著旁邊的溫度計。
葉青岳走上土丘。
“這位將軍――”
沒說完。
正在擦槍的年輕人抬起頭,長相很普通,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神銳利。
“你的官職比我高?!?
“叫我方正化就行,我現在是京營第四衛試百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