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仗出行,除了親王皆要避讓行禮。
古之丞相不過如此,李吉水何其幸哉。”
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羨慕,又像是嘆息。
感嘆完,葛一龍忽然問道:
“受先,今日會館為何如此冷清?國子監諸位為何不在?”
張采輕笑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但那笑容里有無奈。
“震翁有所不知。天子對監生散漫之事不滿,上月末下旨命顧閣老親掌,嚴加管教。
顧閣老三日前更是發了鈞令:
京師會館、商號,非國子監休沐之期接待監生者,立即關停。
原祭酒建霞先生已調任黑龍江按察副使。”
葛一龍了然,捋了捋胡須。
“國子監儲才之地,虞山公管教嚴厲些也是好事。”
他的語氣平淡,但眼睛里也是閃過一絲艷羨。
顧大章也是蘇州人,如今已經入閣,掌握機樞。
京師城北崇教坊的國子監內。
監內的號舍區很安靜,偶爾有腳步聲從廊下經過,又很快消失。
號舍中,黃宗羲的房間。
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墻上掛著一幅字,寫著“知行合一”四個字,是新寫的。
窗臺上擺著幾本書,摞在一起,書脊朝外。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在地面上,鋪開一小片亮色。
黃宗羲正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里,背上蓋著一層薄被。
臀部和腰部露在外面,臀部全是杖痕,可以說已經開花了。
旁邊的矮凳上放著一只白瓷碗,碗里是褐色的藥膏,散發著淡淡的中藥氣味。
同為監生、住在他旁邊號舍的顧絳正坐在床邊。
手里拿著一塊棉布,蘸著藥膏給黃宗羲上藥。
黃宗羲之前散漫慣了。
他爹黃尊素在京師也有房子,本人也成婚了,所以幾乎不住號舍。
顧大章管理國子監之后,這小子還是夜不歸宿,初三那天被抓個正著。
顧大章正愁沒人立威呢。
逮到之后按《國子監規》夜不歸宿一條,帶到國子監的繩愆廳結實的打了二十杖,皮開肉綻。
顧絳一邊上藥一邊說,聲音壓得很低。
“太沖兄,你這何必呢。這月初一就傳出風了,顧閣老整肅國子監,非得回去干嘛。”
黃宗羲“吱啊”一聲,肩膀縮了一下,臉從枕頭上抬起來。
“我知道啊。就是因為這個,我不得回家拿點用度嗎?我這號舍什么都沒有,怎么住?”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委屈。“誰知道那老家伙這么狠,上來就拿我立威。”
顧絳趕忙望了一眼門外,窗戶紙上映著廊柱的影子,沒有人影。
這才舒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了。
“太沖兄萬不可再如此編排師長,若是被人舉告,又要挨二十板子。
過去的李祭酒為人溫和存大體,現在這位顧閣老可惹不得。
過去在刑部就是殺伐果斷,現在又入閣了,威名更盛。”
黃宗羲依然咬牙切齒,手指攥著枕頭邊,指節泛白。
“哼!惹不起躲得起。大不了這國子監我不呆了,回余姚去……”
黃宗羲又是“吱啊”一聲,肩膀猛地一縮。
上藥結束,顧絳開始給他包扎。
“回余姚去?太沖兄,依弟所見,令尊要是知道,估計打得比這還重。”
黃宗羲聽后面露畏懼,身體僵了一下。
他父親還在陜西賑災,要是知道這事……他打了個冷顫,連帶屁股上的傷也疼了一下。
包扎好之后,黃宗羲側身躺著,用手肘撐著枕頭,面孔朝外。
“忠清,先不說這個了。最近有什么消息不?
我這兩天沒下床了,外面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他的眼睛盯著顧絳,目光里帶著急切。
一休悅讀(原:閱讀寶)偷接口死m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