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過董可威手里的卷子,看了一遍,嘆了口氣。
“女真過去是邊患。即使已經平定了十年,陛下圣謀遠慮,對其一視同仁。
但漢民、邊軍之恨,不是十年就能化解的,他們心中有些惶恐也屬常情。”
戶部尚書周士樸也拿到一份女真族的卷子,看著看著,表情微喜。
他嘴角微微翹起,眼睛里有光。“我這兒倒有份不錯的。”
他念出名字,“金幼安?取得是辛稼軒的表字為名。”
他的手指點著紙頁上的字,念出聲來。
“‘中國非血脈之稱,乃禮義之名也’――直擊題眼。
引李悝平糴法、耿壽昌常平倉之法,經史之學不亞于內地進士。不錯。”
說完,他畫了△,表示“良”,很可能進入二甲。
洪承疇又拿起一份卷子,目光掃過幾行,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殿內格外響亮。“這才是進士該有的策論。”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發現好貨的興奮。“吳偉業果不負盛名。”
他念出其中的句子,聲音抑揚頓挫。
“‘本固不在多稅,在民知其所為;寧致不在多兵,在民知其所歸。’心中有股‘宰相氣’。”
禮部尚書李之藻湊了過來,接過卷子,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比洪承疇克制得多,但眼里也有贊許。“是很聰明。”
他頓了頓,“不懂農學,然也能提出旱種、邊額利弊,養民、使民之法也非空談。”
他放下卷子,捋了捋胡須。“就是過于浮華了些,尚需打磨一二。”
洪承疇哈哈一笑,笑聲在殿內回蕩。
“李部堂所甚是。
不過此子方年才弱冠,文章難免浮華了些,然才識已超其齡,已屬難得了。”
說完,他畫了個“○”――優。
首輔李邦華坐在最里側的主位,面前的燈最亮。
他手里拿著一份卷子,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翹起,輕輕笑了笑。
“倒是有些緣分。”他抬起頭,看了眾人一眼。
“這個宮良,當年便是老夫帶出石垣島的。殿試又落到老夫這里了。”
說完,他打了個“|”――尚可,第三甲的才華。
他把卷子放到一邊,又拿起一份,看了一眼姓名,眉頭微微皺起。
他轉向不遠的畢自嚴,把卷子遞過去。
“景會,這份你來吧,劉同升是吉水人,老夫需避嫌。”
畢自嚴起身,接過卷子,坐回去,仔細看了起來。
楊漣看著一份卷子,頻頻點頭。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像在打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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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之所以不固者,上下之情不通也。有善政而無善治,則善政等于無政。
人事不修,天時雖好,民亦不聊生;人事既修,天時雖惡,民亦不死。’”
他放下卷子,看向眾人。“這是個掌六科的好苗子。”
顧大章也看著一份卷子露出笑容。
“有意思,到底是黃金家族出身,從成吉思汗談到元世祖。
還將前元的包稅制和當下的朔方、瀚北商路結合了起來,蕭克成?有些意思。”
“不對,是很有意思,這份策論即便不入一甲,也當呈送陛下。”
說完打了個|。
刑部尚書王之u忽然站了起來,椅子往后滑了半寸,在地上蹭出一道輕響。
他的表情振奮,眼睛發亮。“陳子龍,干才也!”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不少。
“‘固本在實,不在名;致寧在誠,不在飾。’‘蠲之在朝廷,取之在胥吏’――膽子不小。
‘新附之地,不待兵威而自附,其困不在賦重,在官少而民雜’――直指弊病,用典也很扎實。”
他轉頭看向李邦華,“元輔,下官以為此人當入一甲之列。陛下要找的便是這種人了。”
李邦華接過那份卷子,仔細看了一遍,點頭。“心一之有理,可。”
其他人也紛紛看了過來,頻頻點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