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飄落,江都縣城墻上結了一層薄冰。
城外不遠處,黃巾賊營的燈火隱約可見。
十來個守卒蜷在墻垛后,圍著一盆將熄的炭火,火苗微弱,映照著十幾張滿是疲憊的臉,每個人眼中都帶著深深的焦躁。
“他娘的,都這個時辰了,怎么還沒有吃的送來?”
一名大胡子啐了一口,握著手中的刀,眼中滿是戾氣。
“往常這個時候,就算是只有野菜餅也該送來了,今日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
“該不會是那姓王的縣令連我們這點伙食也要克扣吧?”
“也許……是路上耽誤了?”
幾個士兵遲疑的談論起來。
大胡子冷哼一聲,猛地將刀插在地上:“哼!耽誤?黃巾圍城一個月,城里有多少糧食,老子心里清楚,糧倉早他娘沒糧了,以那姓王的平日就克扣軍餉的作風,克扣我們這點吊命的野菜餅也不是不可能!”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都是一變。
“那……那我們怎么辦?”
大胡子的話讓許多人心頭躁動起來。
“哼!他要是真敢克扣我們的軍糧,老子大不了先砍了這幫喝血的畜生,打開城門投靠黃巾去!說不定還能吃口飽飯!”
大胡子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這話要是放在平時他肯定不敢說,可現在,卻沒有人反駁,所有人眼神都變了,甚至有人下意識地看向了城外賊營的燈火。
那星星點點的燈火,此刻看起來竟不那么可恨了。
他們這段時間擊退了十幾次黃巾攻城,可吃的東西卻越來越差。
近半個月來從沒有吃飽過飯。
他們當兵也不過是討口飯吃,可黃巾之亂后,朝廷式微,他們已經很久沒拿到糧餉。
城中守軍本就人心渙散,若是此時朝廷連溫飽都保證不了,那他們憑什么還為朝廷賣命?
逼急了他們,大不了砍了那狗縣令,出城投靠黃巾!
就在眾人心中怨氣壓抑到極點時,終于,城墻后方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聲。
“王大人來了!開飯了!開飯了!”
幾乎是瞬間,像是一潭死水被打破了死寂,所有人一下站了起來,剛剛壓抑的氛圍消散不少。
大胡子同樣按著刀起身,不自覺地隨著人群往前走。
來到平日吃食的空地上,就看到王川帶著六個親兵,抬著三個熟悉的大筐走了過來。
眾人心中的希望瞬間消散大半。
這幾口大筐他們太熟悉了,這半個多月都是這樣,每次送來的野菜餅只有野菜不見米,難以下咽。
“又是野菜餅!”
有人忍不住抱怨出聲,清晰可聞。
“天天吃野菜,老子拼死守城,就給老子吃這東西?”
“王大人,兄弟們天天吃這些東西,哪有力氣守城啊!”
人群中傳出越來越多不滿的聲音。
王川身穿一身官服,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面容儒雅隨和,此時卻眉頭緊皺,目光掃過這些士兵。
士兵們面黃肌瘦,眼中帶著血絲,更是充滿了怨氣和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