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不再多,起身告辭,去熟悉縣丞政務了。
望著程昱沉穩離去的背影,王川坐在案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招攬到程昱的喜悅漸漸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清醒的認知和一絲后怕。
這位可是歷史上以果決狠辣、算無遺策著稱的程仲德??!
今天他能因為欣賞自己的野心和手段而主動投效,他日若自己行事不當,或者他覺得另有明主,會不會也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甚至……反噬?
若讓這樣的人物成為敵人,那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必須牢牢留住他……”
王川喃喃自語。
……
半個月后。
廣陵郡郡府,一座府邸里。
偏廳之中,郡丞張文正正伏案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文書。
他是太守張恒的心腹,年約四十,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眼神里透著精明和干練,也帶著長期處理繁雜政務的疲憊。
一個小吏躬身捧著一卷竹簡,小心翼翼地呈到他面前:
“郡丞,江都縣剛送來的緊急捷報?!?
“江都縣?”
張文正抬起頭,眉頭微蹙,接過竹簡,展開閱讀。
竹簡上的字不算工整,但內容卻頗為震撼。
里面詳細說了江都縣如何在一個多月前遭到黃巾賊寇劉云志率領幾千人圍攻,縣令王川如何率領全城軍民上下一心,頑強守城月余。
最終在日前設計誘敵深入,于城內設伏,大破賊寇,陣斬賊首劉云志,斃傷俘獲賊眾無數,余者潰散,江都圍城之危已解云云。
后面還附了粗略的戰果統計和請求郡府撥發些許錢糧以撫恤傷亡、獎勵有功將士的呈請。
張文正的眉頭越皺越緊,看完之后,他將竹簡輕輕放在案幾上,手指無意識地在簡牘邊緣敲著,半天沒說話。
一旁侍立的小吏察觀色,試探著小聲問:
“郡丞,這捷報……可是有不妥之處?江都縣真能憑一己之力,擊潰數千黃巾?”
張文正冷笑一聲,指著竹簡上王川的名字,語氣帶著明顯的懷疑:
“江都縣令王川……我記得他。一個多月前,太守為充實郡兵,防備州內其他郡縣的黃巾流竄,曾從江都縣緊急征調了兩千士卒。按當時報上來的冊籍,江都城瓤燒街蚵悴換岢偃恕f渲謝褂脅簧偈搶先醭涫!
他頓了頓:
“以五百多疲弱之兵,對抗數千窮兇極惡、圍攻月余的黃巾賊寇,能守住城池不失,已屬僥幸,堪稱能吏。但要說出城野戰,設計埋伏,擊潰賊眾,斬其渠帥……呵,你信嗎?”
小吏連忙低頭:
“下官……下官不敢妄。只是這捷報之鑿鑿,還有繳獲的賊寇旗幟、兵甲為證……”
“繳獲些破爛旗幟兵甲算什么?”
張文正打斷他,語氣有些不耐:
“或許是賊寇久攻不下,自己退走時扔下的,被他們撿了,拿來充作戰利品,夸大其詞,冒領功勞罷了。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如今黃巾四起,各地報功的文書多如牛毛,真真假假,誰又能一一核實?”
他重新拿起那份捷報,目光在王川二字上停留片刻,嘴角撇了撇,隨手從筆架上取下一支朱筆,在王川的名字上不輕不重地畫了一個圈。
那鮮紅的圓圈,在竹簡上顯得格外刺眼,像一個無聲的標記,也代表著他心里對此事的定論。
虛報戰功,粉飾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