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的目光落在周元焦急的臉上,依舊平靜:
“周隊正,稍安勿躁,主公令人在城外設糧棚,每天兩頓可曾斷過?可曾有百姓在餓死?”
周元一愣,搖頭:
“那倒沒有。那邊秩序還好,雖然人多,但都能領到一口吃的。只是……那點東西根本不夠啊。”
王川安排的放糧,并不是以前的饅頭辣條,而是將白米飯弄成了稀粥。
雖然不至于餓死人,卻也無法讓人吃飽。
“所以,才有了以工代賑的河道工程。”
程昱接口道:
“你去河道工地看過嗎?那里管飯,饅頭、米飯管飽,干得好的,還能有工錢。如今那里聚了多少青壯?工程進度是不是比以前快得多?”
周元回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認:
“河道那邊……人是不少,怕有兩三千了。進度確實快了很多,之前淤得最狠的那段,都快挖通了。”
“可是先生,這跟城里糧價高得嚇人,百姓罵街,有什么關系?就不能直接平價賣糧,讓百姓好好過日子,同時招工修河嗎?非得繞這么大圈子?”
程昱沉默了一下,最后慢慢道:
“周隊正,要是直接平價賣糧,那些囤糧抬價的本地世家會怎樣?那些外地糧商會怎樣?他們會跟著平價嗎?不會。”
“他們會聯手抵制,甚至可能暗地里搗亂,因為他們沒利可圖。主公的糧食再多,能一下子平的了糧價嗎?到時候,糧價未必真能壓住,反而可能讓咱們成眾矢之的,糧食來源沒法解釋,更會露了咱們的底。”
他指向下頭那些趾高氣揚的糧商:
“現在,本地世家想趁機撈最后一筆,外地糧商蜂擁而至,都以為此地是淘金地,把手里大把糧食聚過來。”
“他們心里想著暴利,反倒忽略了別的。而咱們,通過糧棚和以工代賑,保證了最底層百姓不餓死。罵名暫時由官府擔著,這未嘗不是一種保護。”
周元聽得半懂不懂,但大概明白,程先生和主公在布局,眼前這些亂子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悶聲問道:
“可這局什么時候能收尾?百姓和弟兄們都快撐不住了。”
程昱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
“你估計一下,廣陵郡內,還有徐州其他各郡,有名有姓的糧商,如今又多少來了?”
周元負責城門盤查和市場盯梢,這些事情他自然清楚得很,他苦笑著答道:
“下面弟兄報上來的,廣陵郡但凡有點規模的糧商,差不多都來了。徐州其他地方,像彭城、下邳、東海、瑯琊這些產糧或經商的大郡,排名靠前的糧商,來了少說有八成!剩下的要么路遠還沒趕到,要么還在觀望。”
“這幫人,帶著車隊,拿著真金白銀從各地收糧,跟聞著血腥的鯊魚似的撲過來,就為在江都賺這十倍百倍的利!簡直瘋了!”
程昱聽完,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只是輕輕點頭:
“差不多了。”
這回他沒等周元再問,轉身道:
“走,回去找主公,該收網了。”
……
縣衙后院,書房。
王川的心情已經平復下來,既然選了信程昱,走這條險路,就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盼著個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