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爺放下茶盞,眼神陰冷:
“仗要打起來了,廣陵郡里,乃至整個徐州,哪兒不缺糧?糧食是硬通貨,只要攥手里,就不愁沒銷路!江都賣不出去,咱不會運別處賣?他王川還能把手伸到整個徐州去?”
王家家主苦著臉道:
“張公,話是這么說,可糧壓在手里,每天都是損耗,而且……而且資金也轉不開啊。咱為了囤糧,現錢和能抵押的都押上了……”
“那就等!”
張老爺斬釘截鐵地說道:
“糧食耐放,放個一年半載壞不了!等他王川那點存糧耗光,等別處糧價更高,或者等太守大人要軍糧的時候……咱的機會就來了!”
“現在降價?跟著他賣三百錢?那不前功盡棄,白白虧大錢?不行!傳我的話,各家糧鋪關門歇業!糧食一粒也不許降價賣!咱就跟他王川耗著!看誰耗得過誰!”
王、朱二人見張老爺態度這么硬,心里雖然打鼓,但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唉聲嘆氣退下,回去吩咐自家關門囤糧。
……
中午,縣衙里。
王川聽了關于世家反應的稟報,眉頭微皺,看向對面的程昱:
“先生,張家那邊好像打定主意硬扛,不打算跟著降價。這倒有點出乎我意料。按理說,市場被咱占了,他們該急著出貨回籠資金才對。”
程昱似乎早料到了,平靜地分析道:
“主公,這些世家大族,已經傳了幾代,他們深諳在亂世生存的道理。”
“囤糧抬價,是他們的本能。他們知道,這兵荒馬亂的年月,糧食是最硬的底氣,比金銀更靠得住。短期的價格波動和市場擠壓,也許會讓中小糧商焦頭爛額,但對根基深厚、家底豐厚的世家來說,未必傷筋動骨。”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他們可以關鋪子,把糧深藏自家牢固的倉庫里,等下一個時機。也許等咱們的平價糧耗完,也許等到郡守征糧,也許等別處鬧更大糧荒……糧食不容易壞,他們等得起。”
“這就是世家的底氣,也是他們難被輕易撼動的根基。主公之前想的世家會跟風降價,多半是理想化的猜測,現實往往更冷酷復雜。”
王川聽完,默默點頭,心里感慨。
確實,自己之前帶入現代人的思維,還是有點想當然了。
現實是,這些盤踞地方幾百年的世家,他們的耐心遠超想象。
他們就像經驗豐富的老龜,遇風浪可以把頭縮殼里,靜靜等風暴過去。
“幸好沒照搬老套路,不然只怕白忙活一場,還打草驚蛇。”
王川感嘆道。
程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
“主公也不必太擔心。世家能沉住氣,是因為他們有底子,有退路。但眼下江都城,另有一類人,肯定比世家急百倍。”
“先生是說……那些外地糧商?”
王川眼睛一亮。
“正是。”
程昱點頭:
“世家的糧,多囤在本地,不急一時。外地糧商千里迢迢運糧來,人吃馬嚼,成本不低,更需要快速周轉回籠資金,好做下一筆買賣。現在銷路斷了,他們能坐得住?”
程昱話音剛落,一名親兵就快步進來稟報:
“主公,程先生!周隊正派人來報,東城門攔了一隊想強行出城的糧商車隊,領頭自稱東海糜氏,態度強硬,周隊正請示怎么處置?”
東海糜氏?糜竺、糜芳?
王川心里一動,這可是三國史上出名的豪商,后來傾家產資助劉備的糜竺糜芳兄弟?
他們也來了?
程昱眼里閃過一絲了然,對王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