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一愣。
糧餉后勤,不歸他管,跟百姓關系?
他大部分時間在校場或邊塞,偶爾行軍路過村子,只覺得百姓對他們這些官兵挺怕的,他原以為是邊民性格就這樣,或者是怕胡人連累,沒往深想。
他搖搖頭:
“……沒留意過。云只知道身為軍卒,該恪盡職守,勤加操練,奮勇殺敵。”
王川點點頭,表示理解:
“子龍忠勇,心無旁騖,本是好事。但有些事,可能你身在其中,未必看得周全。我說給你聽,是非對錯,子龍可以自己判斷。”
他頓了頓,理了理思路,慢慢說道:
“公孫伯,確實有本事。出身名門卻不受家族待見,靠軍功一步步爬到今天這位置,抵御烏桓、鮮卑這些外族侵擾,功勞確實有。這點,天下人都看見,我也不否認。”
趙云聽王川先肯定公孫瓚的功績,心里稍安,但知道肯定有轉折。
果然,王川話鋒一轉:
“可他為人處世,有不少問題。他手下白馬義從這些精銳,糧餉豐厚,裝備精良,但普通邊軍和郡國兵,待遇卻差得遠。
“而且為了維持龐大軍隊,特別是養那些耗費巨大的騎兵,他默許甚至縱容手下,在幽州境內,甚至臨近州郡,打著征糧的旗號,干搶劫百姓的勾當!豐年時強取豪奪,災年時也不見多少救濟,有時為了保存實力,對遭胡人搶掠的百姓村落……不管不顧。”
“什么?!”
趙云身體一震,眼里滿是難以置信。
縱兵搶糧?
坐視百姓遭難?
這跟他心里那個保境安民的英雄形象差得太遠了!
“不可能……公孫將軍他……”
趙云下意識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對軍中后勤確實一無所知。
他回想起行軍途中,那些百姓的眼神,一些無意間聽到老卒的的對話。
這些以前沒注意的細節,此刻紛紛涌上心頭,似乎跟王川的話一一印證。
王川看著趙云變化的臉,知道自己說的話起了作用。
他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這種事我不敢亂說,幽州百姓,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只是他手里有強兵,又有抗胡的大義名頭,別人插不上嘴罷了。
“子龍,他抗胡有功這點沒錯,你因此敬佩他也沒錯,但這種犧牲百姓換來的功績,不算真正的英雄豪杰,真正的豪杰,該是外抗強敵,內安百姓。”
他這話重重落在趙云心頭。
趙云臉色微微發白,沉默了好久。
王川說的,雖然可能只是一面之詞,但結合他自己的觀察和感受,已經信了七八分。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追隨一個保家衛國的英雄,卻沒想到,這個英雄的功業背后,可能沾滿了無辜百姓的血淚。
這種認知上的顛覆,讓他心里翻江倒海,既有被欺騙的憤怒,也有理想落空的迷茫。
過了好一會兒,趙云才深吸口氣,壓下心里的波瀾,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看向王川:
“王大人告訴我這些,把我從公孫將軍那里要來,究竟想干什么?”
王川見他情緒平復,而且能直接問出關鍵,心里更加滿意。
他站起來,神情鄭重地看著趙云,說道:
“我把子龍要來,一是因為我聽說過你常山趙子龍,勇武過人,忠義無雙。我王川雖然沒本事,卻最敬重這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