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不懂什么天下大勢,不知道討董聯軍,更不明白朝廷詔書里的彎彎繞繞。
他們只知道,在這快要餓死的時候,這支路過的軍隊,這位素不相識的王大人,給了他們活命的糧食。
王川與趙云沒進粥棚,而是站在棚外不遠處的空地上,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一張張因為得到食物而充滿感激的臉龐,王川心里也是感慨萬千。
連年戰亂,朝廷的威信早就沒了,地方官吏要么自顧不暇,要么只顧著盤剝百姓,普通人家那點微薄的存糧早被搜刮干凈。
一旦遇上災荒,田地毀了,就立馬陷入絕境,喊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背井離鄉,成了路邊沒人管的餓殍。
今天要不是他正好帶兵路過,又愿意拿出寶貴的軍糧來賑濟,眼前這成百上千的災民,用不了幾天就會成為這片荒地下又一堆無人掩埋的白骨。
“主公。”
趙云在旁邊壓低聲音說:
“糧食消耗不小。咱們帶的軍糧雖然還算充足,可到了廣陵,情況不明,張恒、陶謙都可能發難,糧草是命脈根基,是不是……”
王川明白趙云的擔心。
廣陵情況復雜,強敵環伺,糧草確實是重中之重。
但他目光掃過那些捧著粥碗的災民,緩緩搖頭,聲音平靜:
“子龍,你看看他們。我要能順利就任廣陵,這些人就是我治下的百姓。要是連眼前快餓死的人都裝作沒看見,只顧算計自己那點糧草,就算到了廣陵站穩腳跟,又有什么意思?又能得到幾分真心擁戴?”
“糧食可以再攢,可以再種,可以想辦法。但人心要是丟了,再想找回來就難了。”
趙云聽完身軀一震,眼里閃過敬服,抱拳道:
“主公說得是!主公仁德,云佩服。”
這時,蔡邕帶著蔡琰從馬車上走下來,緩緩穿過井然有序的領粥隊伍,來到王川身邊。
蔡邕看著眼前粥棚施賑的景象,露出由衷的動容之色。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皺的衣服,對著王川,鄭重其事地長揖到地,語氣誠摯:
“王使君心存仁念,澤被蒼生,救活無數百姓,這是大德!邕,代這些無辜受難的百姓,謝過使君救命之恩!使君此舉,功德無量!”
他名滿天下,見慣了官場傾軋和世態炎涼。
地方官員遇到流民災禍,敷衍了事、驅趕走人是常態,甚至趁機盤剝的也大有人在。
像王川這樣,行軍途中毫不猶豫拿出軍中寶貴的存糧,大規模賑濟素不相識的災民,而且組織得這么高效有序,實在少見。
這一舉動,讓他對這位年輕的將軍的看法,發生了明顯的轉變。
至少,這人心中還存著對黎民百姓的愛惜,就憑這一點,已經勝過無數只顧爭權奪利的所謂諸侯了。
蔡琰跟在父親身后,也盈盈行了一禮。
她抬起清澈如水的眼眸,悄悄望向王川。
剛才她還在車里因為無力救助百姓而暗自神傷,轉眼間,這個自己一直心存戒備的年輕將軍,卻用這么果斷而實在的方式,解救了這成百上千瀕臨絕境的人命。
看著他沉穩地站在眾人前面,聽著災民們發自肺腑的感激,蔡琰心里也有了一絲波動。
那是一絲微妙的欣賞和悸動。
王川見狀,連忙側身避開蔡邕的大禮,拱手還禮,態度謙遜:
“蔡公萬萬不可行此大禮,折煞晚輩了。川不過是略盡綿力,做分內之事罷了,實在當不起蔡公這么夸贊。”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災民,又望向遠處荒蕪的田野,不由低聲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