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仲景已看向被老婦人攙扶的病弱青年黃敘,醫者本能讓他暫且放下其他心思,對王川和黃忠道:
“使君,黃先生,可否讓老朽先為小公子診脈?”
“自然,先生請!”
黃忠連忙引張仲景入內室。
診脈許久,又仔細詢問病情起因、過往診治經過,張仲景眉頭微蹙,緩緩道:
“公子此病,確是先天元氣大虧,心脈虛弱,后天調養不當,風寒屢次侵襲,邪氣深伏,已成頑疾。
“尋常補益之藥,他虛不受補;祛邪藥劑,又恐損傷正氣。需以經方慢慢調理,先扶正氣,兼除沉疴,再輔以針砭導引,或許能漸漸好轉,但若想痊愈,絕非一日之功,需耐心靜養,忌勞神動情?!?
黃忠夫婦聽罷,雖知病情嚴重,可聽張仲景說有法可治,已是喜出望外,連連拜謝。
王川待診視完畢,請張仲景到外間說話,黃忠作陪。
“張先生。”
王川開門見山:
“我知道先生生性閑散,游歷四方,著書立說,以救人為志。本不該以俗事相擾??晌矣幸粋€不情之請,望先生斟酌。”
張仲景拱手道:
“使君但說無妨。”
“我想在徐州,創辦一座醫學院?!?
王川目光誠懇,聲音清晰:
“并非普通醫官署,而是廣納天下有志于醫道的寒門學子,乃至聰慧平民子弟,系統學習醫術的地方。想請先生出任院長,主持教務,編纂教材,傳授您畢生所學《傷寒雜病論》等精要?!?
張仲景一愣,隨即搖頭:
“使君美意,老朽心領。可老朽閑云野鶴慣了,著述尚未完成,況且醫道精深,并非人人可學,也非短期能成。收徒三五個尚可,主持這般學院……恐怕力不從心,也非我所愿?!?
王川似早已料到,并未氣餒,繼續道:
“先生著書,是為將醫道傳于后世,恩澤后人??梢槐緯?,能傳幾人?能救幾人?
“若有一座學院,匯聚先生學識,系統傳授,三年五載,便可培養出數百通曉醫理,能治常見病,甚至鉆研疑難雜癥的良醫。
“這些醫者學成之后,我會授予正式醫職,派往各郡縣鄉亭,設立醫館,開展義診,或入軍營擔任醫官。先生一人一生,救人不過萬千;可若是教出百名、千名醫者,散布天下,救人何止百萬、千萬?這難道不是先生平生所愿嗎?”
他頓了頓,看著張仲景微微動容的神情,加重語氣:
“救一人,是仁心;創一法傳世,是仁術;而興一門學問,培育千百醫者普惠萬民,才是醫道大興!
“先生難道不愿看到這天下,因病無醫而夭折的人日漸減少,因醫道昌明而安享天年的人越來越多嗎?徐州愿提供一切所需的錢糧、場地、人手,只盼先生出山!”
“醫道大興……普惠萬民……”
張仲景重復著這幾句話,眼中光芒閃爍。
他這一生四處游歷,見過無數百姓得病,卻無藥可醫,最終死去的情景。
作為大夫,他怎么可能不想去救治更多的人,可光憑借一人之力終究有限,王川剛剛說的這些話,在他心中激起了波瀾。
他知道王川說的不是空話,開學院,設醫館,這些都是可以做得到的事情。
張仲景深吸一口氣,對著王川深深作揖:
“使君宅心仁厚,心懷蒼生,老夫敬佩,若使君真能做到這些,老夫愿意盡綿薄之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