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家村里前陣子還分了肉呢,怎么到了軍隊里反倒……”
“別亂講!”一個年紀稍長的小頭目壓低聲音呵斥了一句,“主公自有安排,別瞎嚷嚷!”
只是,不滿的情緒像藤蔓一樣慢慢滋長,尤其在那些主要由江東本地人組成的新兵營區里蔓延得最快。
這些人剛投軍不久,對王川的信任還沒扎下深根,更多是沖著分田吃肉的實在好處來的。
眼下承諾好像落了空,再加上隱隱約約傳開的糧道被劫的風聲,難免人心浮動。
跟這些新兵營的躁動比起來,王川從徐州帶過來的老兵營地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同樣是白粥咸菜,這些老卒卻十分平靜。
他們默默地吃完自己那份,把碗舔得干干凈凈,然后要么擦兵器,要么檢查甲胄,要么閉眼養神,好像伙食的變化根本不值得在意。
凌操負責巡營,把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很著急。
他是吳郡人,更能體會這些同鄉士卒的不滿。
猶豫了半天,他決定去中軍大帳找王川說說,看是不是先撤一撤,把后方的糧道穩住,免得軍心徹底散了。
就在他往中軍大帳走的路上,經過一處老兵休息的角落時,一個靠在輜重車旁、臉上有刀疤的老軍侯忽然低聲叫住了他:
“凌司馬,留步。”
凌操認得這人,是太史慈手下的一個老軍侯。
這人姓陳,據說從王川起兵那會兒就跟著了。
他停下腳步,抱拳問:“陳軍侯,有事?”
那老軍侯左右看了看,挪了挪身子,讓凌操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凌司馬這是要去見主公,勸他撤兵?”
凌操一愣,沒想到對方猜得這么準,點了點頭說:“軍心有點浮動,時間長了怕出亂子,孫堅憑險死守,咱們的糧草好像也不太夠。不如先退一步,從長計議。”
老軍侯咧了咧嘴:“凌司馬,您入主公麾下時間不長,有些規矩還不知道。
“俺跟著主公打過青州、打過徐州,見過不少陣仗,主公用兵有個習慣,每次要打硬仗之前,一定讓兄弟們吃頓好的,尤其是肉食,那是讓兄弟們有力氣拼命的。
“可要是明明要打硬仗,卻偏偏讓兄弟們吃得比以前還差,甚至開始喝粥……”
他頓了頓,看著凌操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壓低聲音說:“你再想想,這幾天營里真鬧過饑荒嗎?除了肉少了,干的稀了,可有哪個兄弟真的挨餓?
“可曾見糧官真的為缺糧發愁?后勤輜重營那邊,車馬進出好像也沒停過吧?只是動靜小了些。”
凌操聽了,心里猛地一動。
他仔細回想,確實,伙食雖然差了,抱怨多了,但營里并沒有真正餓著人的跡象,秩序也大體維持著。
后勤運輸好像也沒完全停,只是不像以前那么顯眼。
難道……
“主公做事,向來想好了才動。”
老軍侯最后拍了拍凌操的肩膀,“有些事,看不明白的時候,不妨先看著,咱們當兵的,該拼命的時候別含糊,其他的,主公和軍師心里有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