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搖頭,說出的話卻讓郭嘉心頭一震:
“我擔心的,不是人禍,是天災。奉孝,如果我所料不差,明年,也就是初平四年,關中大地會有強震,中原、河北乃至江淮,恐怕會有大旱!
“旱災之后,蝗蟲蔽日,瘟疫隨之蔓延!糧價會漲到一石幾萬錢,甚至幾十萬錢!百姓沒糧,易子而食,流民百萬,餓殍遍野!”
郭嘉倒吸一口涼氣,手里的羽扇停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王川:
“主公這話……可有根據?天象示警?還是……”
“你且當我是……有所感應?!?
王川無法解釋來源,語氣鄭重:
“這種大災,不是人力能抗的,但可以提前防備。徐州、揚州,是天下富庶的地方,到時候必然成為四方流民涌入的去處。
“流民匯聚,疫病跟著來,如果處置不當,轉眼間就是千里荒蕪,民不聊生!我必須在災禍降臨之前,回到徐州,坐鎮中樞,調集錢糧,修筑工事,隔離疫區,盡可能保住根本之地,收攏可用之民!”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再說,江東世家,看起來歸附了,實際上暗潮洶涌,首鼠兩端的人大有人在,如今我軍勢大,他們自然俯首帖耳。
“但若我軍頓兵江北,跟孫堅、袁術陷入長期對峙,后方這些世家,難保不會再生異心。
“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多,必須速戰速決,至少先把江南徹底消化,然后借著這個余威,震懾宵小,再回師應對北面可能的變化和來年的天災!”
郭嘉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雖然智計超群,但天災這種事,玄之又玄,他沒法驗證。
然而,王川語氣中那種篤定,不像是在說謊,而且跟他平時穩扎穩打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聯想到王川過往種種不可思議的先見之明和那些仿佛憑空而來的資源,郭嘉心里雖然還有疑問,卻也不得不重視。
“如果……如果真像主公感應到的那樣……”
郭嘉深吸一口氣:“那確實需要盡快。只是現在水寨被毀,沒有戰船,渡江強攻廬江,短期內很難實現。孫堅靠著水軍和長江天險,足以固守。我軍步兵雖強,但沒船也過不去。”
“所以。”
王川決然道:“廬江先放一放。孫堅新敗,元氣大傷,短時間內沒力氣南顧。當務之急,是徹底穩固吳郡、會稽、丹陽、豫章這江南四郡!
“傳令下去,各部加緊整訓降卒,恢復各地秩序,推行新稻,清查田畝戶籍。等江南基本安定下來,我就率主力北返徐州!江東的事,交給得力的人鎮守。”
他看向郭嘉:“奉孝,撤軍的事,你跟元嘆仔細籌劃。要做得光明正大,像是凱旋回師,對江東世家,更要示之以威,懷之以德,務必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把大局定下來!”
“明白?!?
郭嘉肅然拱手。
他雖然不完全理解王川對天災的預判,但盡快穩固江南,避免陷入多線長期作戰的泥潭,以及震懾搖擺的江東世家,這策略本身是明智的。
……
吳縣,張家府邸。
昔日車水馬龍、賓客不斷的熱鬧景象早已不見,朱紅大門緊閉,門可羅雀。
府里,氣氛壓抑。
張家家主張裕獨自坐在書房里,面前的案幾上攤著幾封信,都是他此前派往丹陽、會稽乃至北面聯絡的親信悄悄送回的最后消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