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各異的神情，最終停在搖曳的燭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么做，不只是為了當下選拔人才、普及教化。更是為了長遠，抹平那因出身而橫亙在才智之前的鴻溝。

“我要讓這天下的智慧，不因門戶之見而被埋沒；也要讓那些盤踞高處數百年的世家明白，他們賴以傲視群倫的典籍與學問，將不再是獨享。話語權，終將歸于更廣闊的天地與民心。”

……

室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眾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雕版印刷與五億張白紙帶來的沖擊還沒完全消化，王川卻又從袖里取出另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輕輕放在那摞印刷精美的書冊上面。

眾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

只見那冊子的封面簡潔，寫著兩個字――《拼音》。

翻開首頁，映入眼簾的不是漢字，而是一排排排列整齊，造型奇特卻簡潔的符號，每個符號旁邊還標著一個小小的漢字示意其發音。

“這是什么？”

郭嘉首先發問，眉頭微蹙。

這些符號他從沒見過，似字非字，似圖非圖。

王川指著首頁那些符號開始解釋：

“這是二十六個基礎字母，我參考海外異文，結合咱們漢語發音特點，簡化改制而成。每個字母，代表一個固定的發音，或者聲母，或者韻母。”

他隨手點了兩個字母：“這些字的音，再配上不同的聲調符號，就能比較準確地標出大量漢字的讀音。”

他頓了頓，見眾人還有些茫然，便繼續說：“簡單說，掌握了這二十六個字母的基本發音，以及它們組合在一起的拼讀規則，再加上聲調，那么就算是一個從沒學過某個生字的人，只要看到這個字旁邊標的拼音，就能大致讀出它的音。

“反過來，要是知道一個字怎么讀，也能用這些字母試著把它標出來。”

顧雍是眾人里除了王川之外第一個真正理解其中關竅的。

他眼睛猛地一亮，脫口而出：“妙啊！主公，這東西……這東西要是用來啟蒙識字，豈不是可以省去老師一個字一個字教、學生死記硬背字形字音的繁瑣？

“小孩只要先學會這二十六個字母和拼讀方法，再對照有拼音標注的書冊，就能自己試著認讀大量生字！就算沒人教，也能照著學，識字效率，必將成倍提升！”

他是江東顧氏子弟，深知世家啟蒙，也是從老師一個一個教認字開始，進度很慢，而且極度依賴師資。

要是這方法可行……他不敢往下想。

郭嘉、周瑜、程昱等人經顧雍一點撥，也迅速明白了這拼音的可怕之處。

這不單單是一種注音工具，這是一種可以大大降低識字門檻，加速知識傳播速度的鑰匙！

周瑜沉吟道：“這個想法，確實精妙。不過……要是在天下書籍里都標上這種拼音，工程量該有多大？而且剛才看到的雕版，好像沒刻這些符號。”

王川似乎早就想到了，又從那一摞書里抽出一本明顯厚很多的冊子，封面寫著《字典》。

他翻開書頁，展示給眾人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