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深吸了一口氣,彎下腰,把靠在桌邊的吉他拎起來,背到肩上。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周楚楚的手腕。
周楚楚正哭得稀里嘩啦的,被他這一抓,整個人愣了一下。
“走。”李慶說。
周楚楚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拉著往外走了。
她踉踉蹌蹌地跟了兩步,眼淚還掛在臉上,鼻頭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
身后傳來一陣噓聲。
“這就跑了?”
“敢做不敢當啊?騙了人家六十多萬就想跑?”
“攔住他!別讓他走!”
“報警了已經!你跑不掉的!”
周楚楚被李慶拽著往前走,聽到這些話,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她回過頭,眼淚還順著臉頰往下淌,但她的聲音卻忽然拔高。
“你們說話能不能不要這么難聽!”
整個咖啡廳安靜了一瞬。
周楚楚紅著眼眶,看著那幾個說得最難聽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又氣又委屈:“我的事情關你們什么事?你們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這里亂說!”
她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次不是因為委屈,是被氣的。
“他……他沒有騙我錢!是我自已愿意轉的!你們憑什么罵他!”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又軟了下去,帶著一點哭腔,像是替李慶辯解,又像是在替自已辯解。
說完,她轉過身,任由李慶拉著她推開了咖啡廳的門。
李慶拉著她一直走到咖啡廳旁邊的一條小巷子里才停下來。
巷子很窄,兩邊是老居民樓的墻壁。
他松開她的手腕,轉過身來。
周楚楚站在他面前,臉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
她剛才在咖啡廳里吼那幾嗓子的時候,其實也沒想太多。
就是聽到那些人那樣罵他,她心里忽然特別不舒服。
那些人憑什么罵他?
李慶把吉他從背上卸下來,靠在墻邊。
然后他轉過身,看著周楚楚。
“你剛才說,你轉了我六十多萬?”他的聲音很平靜。
周楚楚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你說的那個人,不是我。”李慶說。
周楚楚愣住了。
“你說的那個人,應該是叫趙明。”李慶看著她,“他是我的室友。他偷拍我的照片,在網上冒充我,騙了好幾個女生。”
“你應該是其中一個。”
周楚楚張了張嘴。
“不可能。”她的聲音有點發顫,“你騙我。你就是趙明。你不想認我了,所以你編了一個名字來騙我——”
“我姓李,叫李慶。”李慶打斷她,“木子李,慶祝的慶。我妹妹叫李秋,是你的舍友。”
周楚楚的嘴唇張著,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凝固了。
她想起李秋說她哥被人打了,住在醫院里。
她想起趙明跟她說他被室友打了。
而她當時還在心里罵過那個打人的李慶。
所以——趙明是拿李慶的照片騙了她。
所以——跟她聊了半年的那個人,從來不是照片里的那個人。
周楚楚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是生氣。
是委屈和羞恥。
她想起自已剛才在咖啡廳里抓著人家的手,哭著問他為什么要分手。
她當著這個人的面,把這些話全說了。
周楚楚的臉從粉紅變成了通紅,又從通紅變成了漲紅。
她恨不得地上裂開一條縫,讓她鉆進去。
李慶看著她這副樣子,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遞過去。
“擦擦吧。”
周楚楚接過紙巾,低著頭,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謝謝。”
她擦了擦眼淚,又擤了一下鼻子。
然后她偷偷抬起眼睛,看了李慶一眼。
他站在巷子的陰影里,側臉被頭頂漏下來的光照出一條干凈的輪廓。
和她聊天的那個人是假的。
眼前這個人是真的。
周楚楚把紙巾抓在手心里,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那個……對不起。”
李慶沒聽清:“什么?”
“我說對不起!”周楚楚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但還是一點底氣都沒有,“我認錯人了……我以為你是那個……我以為你是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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