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李慶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兩次了。

趙明那次周楚楚站起來，他沒覺得什么。

那時候在法庭上，趙明當著所有人的面叫她“女朋友”，說她說過喜歡他，把她的隱私一件一件撕開給旁聽席看。

換誰被人這樣騎在臉上羞辱，都會站起來罵回去。

她站起來的理由太充分了——受害者指控加害者，天經地義。

所以他雖然覺得她挺有勇氣，但也沒多想。

事后他給她唱了首《超級棒棒糖》，算是哄好了，這事在他這兒就翻篇了。

他以為在她那兒也翻篇了。

可這次不一樣。

何明宇那句話，是沖著他來的。

說穿了就是嫉妒，是他這幾天被壓了一肚子火之后忍不住漏出來的一句屁話。

這種屁話他在網上見多了，根本懶得理。

但周楚楚又站起來了。

她懟回去的速度比他本人還快。

可問題是——這次她不是受害者。

這次被陰陽怪氣的人是他李慶。

她為什么要站起來？

李慶盯著杯子，腦子忽然有點卡殼。

如果說趙明那次是她的戰斗，那這次呢？

她替他出頭。

一個連跟陌生人說話都緊張的小姑娘，當著一屋子人的面，把一個圈內一線男演員懟到臉色發白。

她圖什么？

之前他根本沒往那個方向想。

他是什么人？

沒錢沒勢沒背景。

還是個社恐老處男。

怎么可能會有人喜歡他？

蘇可琪喜歡的是拿捏他的感覺，陸依依喜歡的是他能幫她撐場子。

這些他都能理解，因為這些喜歡都是有理由的。

那周楚楚呢？

還有她為什么會突然來這個綜藝？

她說是“順路送吉他”。

他當時太累了，沒多想。

后來以為是李秋為了讓她上節目故意設的局，他也就沒再追究。

可現在想起來，以周楚楚的性格，如果不是自已想來，誰能勸得動她？

她根本不是那種會被別人推著走的人。

她不惜動用周家的人脈，連夜趕了幾百公里的路，以“新增嘉賓”的身份空降進這個節目。

這幾天發生了這么多事，她從頭到尾沒抱怨過一句。

李慶看著面前這個杯子，忽然覺得胸口悶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對周楚楚感到愧疚。

李慶放下水杯，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周楚楚正低頭喝果汁，腮幫子鼓鼓的，耳尖還有一點沒褪干凈的粉紅。

看起來跟平時一模一樣——傻乎乎的，好欺負的，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

但他現在忽然不確定了。

她到底是傻，還是比誰都清楚自已在做什么？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有點坐不住了。

他下意識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發現杯子已經空了。

周楚楚余光注意到他的動作，默默把自已的果汁推到他面前。

全程沒有說話，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李慶低頭看著那杯果汁，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拿起來，喝了一口。

“我們出去聊聊？”他說。

周楚楚渾身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嗯。”

陸依依正端著酒杯跟陳pd聊什么，余光瞥見兩個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但什么都沒說。

......

李慶和周楚楚一前一后走出包間后。

兩人就靠在二樓走廊的欄桿上，李慶低著頭，周楚楚看不清他的表情。

“剛才的事。”李慶先開了口。

周楚楚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又飛快移開。

“……什么？”

她低頭看著自已的鞋尖。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從我認識你那一刻開始，我一直認為我是給你帶來麻煩的那個人。”

她抬起頭看著他，耳尖又開始泛紅，“不管是咖啡廳還是法院門口，難道只準你幫我，不準我幫你？”

李慶偏過頭看著她，沒說話。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周楚楚的聲音有點苦澀，“你想說我不用這樣，想說那件事跟你沒關系，想說讓我別摻和。”

周楚楚頓了頓，手指絞著裙擺，“可是我做不到。”

“我看到那些人那樣說你，我就是忍不住。我知道你厲害，你一個人能把他們全懟回去，你不需要我幫忙。”

“可是——”她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可是我就是不想讓你一個人站在那里。”

李慶愣住了。

......

......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