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離低喘道:“十二夜華。”
只有短短四個字,卻讓花久夜一下子反應過來。
十二夜華。
天下聞名可以起死回生扭轉乾坤的神花十二夜華。
花久夜第一次聽到它的時候,不過才剛剛記事沒多久,有人說只要服下十二夜華的花心,就算死去再久的人也可以復活過來。
他一直把他當做遙遠的傳說,直到有一天一個番邦來的奇人給母親敬獻了一顆名為十二夜華的種子,他才直到那或許是真實存在的。
然而他怎么也沒想到,再一次見到那枚種子的時候……會是在沈天行的密室。
除了那枚種子,還有他母親給沈天行的書信。
沈天行原來只是為了種子才收他為徒的……
而更讓他覺得無法忍受的是……十二夜華根本是一朵妖花,它的養料竟然是血液。
純陰體質女子的血液。
從種下的那一刻起,每三個月一次,不能間斷一次,否則不過半月就會枯萎,而且一朵花只能一個女子供養,即使再尋找到一個女子替代,也沒有任何作用。
……沈天行選中的那個女子,是沈知離。
他同意救活沈知離,帶回回春谷,為她看病收她為徒教她醫術,竟然也只是為了供養那朵花。
他們之間那些親密的美好的相處,原來都是假的。
那一刻,欺騙傷害痛苦和掙扎席卷了花久夜。
他無法忍受,無法相信,種種種種化作對沈天行的痛恨,對回春谷的痛恨。
花久夜按住沈知離的肩,語氣難以抑制:“就算是十二夜華……那你為什么會死?”
沈知離低頭,聲音平靜:“十二夜華的孕育至多不過再一年就會結束……開花的時候,需要用我身體里所有的血液去獻祭,然后花開,花心成熟就可以取下來使用了。”
誰知她說完,花久夜的口氣倒是一下子輕松起來:“沈天行死了……你可以根本不去管什么十二夜華。”
沈知離回答的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猶豫:“不可能。”
花久夜冷聲:“你說什么?”
沈知離道:“那是師父一生的心血,臨終前我答應過師父……”
花久夜:“答應又能怎么樣,他死了!還能管的了活人的事情?”
沈知離摸向心口,仿佛堅定信念一般的姿勢,沉聲道:“師傅是死是活,答應了他的事情……就算是死我也一定會做到。”
花久夜想也不想,立即便道:“那我現在就去毀了十二夜華。”
他還沒來得及走,沈知離就從頭上拔下釵,抵住自己的脖子,眼眸堅定沒有半分轉圜的余地:“如果你毀了十二夜華,那么我現在就自盡。”
花久夜看向她的眼神變得極其的可怕,聲音像是從齒縫間廝磨出來。
“你威脅我?”
“對不起,師兄……”抿了抿唇。
沈知離垂下頭,語氣軟和下來,“我的命是師父救的,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師父給予的,我沒見過親生父母,他對我來說比至親更親,這一生他只求了我這一件事,我沒法不做到……”
花久夜:“哪怕他要你的命?”
沈知離停了停:“是。”
花久夜:“哪怕你知道他為了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讓你心甘情愿為他去送死?”
沈知離又停了停:“是。”
“另有所圖又怎么樣,但師父給予我的那些不是假的,不論是衣食無憂的生活,還是……”
師父摸著她的頭說。
——女孩子是拿來寵的,男孩子是拿來揍的,很公平嘛。
師父低聲對她笑著說。
——傻丫頭,怎么能嫁給師父呢?
還有……以后就算嫁人,這些事情也用不著你操心,我家知離值得更好的。
甚至臨終前他神情歉疚著說。
——對不起,委屈你了。
即使一開始是為了讓她養育十二夜華,但她無論如何不相信這些都是假裝出來的。
她記得那些師父教導她的時光,一字一句不厭其煩的講解,即使記錯也從不曾說過一句重話。
“……沒有強迫,沒有不滿,即使為十二夜華死去,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是的,心甘情愿。
第一次進入密室里,師父就把一切都告訴她,讓她自己做決定。
不答應,師父會用藥讓她忘記這件事,離開回春谷再托一戶人家照顧她,她可以平平安安活到老。
答應,她可以留在師父身邊,跟花久夜一起學醫術,但等十二夜華的花開她至多不過活到二十五歲。
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她選擇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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