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老師教得好。”他兩臂自然舒展,架在護欄上,唇角隱隱上翹,顯出一抹介于諷刺與真心的微妙笑容。
“堅持住堅持住!”
就在這時,李老師忽然提高了音量,我與商牧梟不約而同看過去,只見小白馬不知怎地高高揚起前蹄,在一個障礙物前停下,怎么也不肯過了。
楊幼靈小小的身子隨著馬匹動作劇烈起伏著,雖然一直努力堅持不被甩下,但到底耐力有限,很快落下了馬,摔到沙地上。
“嗚嗚嗚嗚……”聽到小姑娘嚎啕大哭,我的呼吸都要凝住了。
李老師立馬趕了過去,我也想過去,可圍欄內都是沙地,我的輪椅會陷下去。
商牧梟擰眉將煙蒂碾滅,指著我道:“你別動,我去看看。”說著動作利落地翻過圍欄,小跑著往楊幼靈那邊去了。
我在原地焦急的等待著,再一次感受到了無法行走的苦楚。
所幸商牧梟過去后,楊幼靈的哭聲很快止住了,讓我稍稍放了一點心。
又過片刻,李老師先站了起來,接著商牧梟抱著楊幼靈也站起來。李老師牽著馬往馬廄走去,商牧梟則往我這邊過來。
楊幼靈哭得臉都花了,帽子被商牧梟拿在手上,本來扎得好好的兩根麻花辮不知是被帽子壓的還是摔的,顯得很凌亂。
因為哭得太用力,額頭與鬢角都出了汗,將頭發粘成一簇簇的。
“小芥……”她本來已經不哭了,只是不斷打嗝,結果一見到我便伸手要我抱,還一副馬上又要哭出來的模樣。
我見她額頭上好像是被擦破了一點,很是心疼,正要伸手去接,商牧梟卻讓開了。
“你剛剛已經答應過我不哭了,你現在是想出爾反爾嗎?你再哭,我就不帶你去騎大馬了。”
他的威脅很奏效,幾乎是話音剛落,楊幼靈的眼淚便都收了回去。
她吸吸鼻子,強迫自己綻開一抹假笑,討好地道:“好啦,我不哭了,你別生氣嘛。”
見楊幼靈果真不哭了,商牧梟這才輕輕將她放到地上。
小姑娘連忙朝我撲來,一臉心有余悸:“小芥,剛剛好嚇人哦,我從馬背上掉下來,撞到那個障礙物了。你看,都破了……”她指給我看她的額頭。
還好沒有大事。
我從書包里拿出一條小毛巾,替她擦了擦汗道:“小白馬今天的脾氣不太好,我們不要騎了吧。”
“小馬也和我一樣會不高興呢。可能是昨天玩得太晚了,沒有睡好,或者早飯沒吃,肚子餓了。”楊幼靈并不將這次失敗怪罪雪泡,反而給它找起各種奇異的理由。
我本來想給她重新綁一下辮子,奈何技術不夠,怎么綁都奇奇怪怪,引來商牧梟不加掩飾地嘲笑。
“老師,你有時候真是意外的笨手笨腳的。”他從我手里奪過皮筋,以一種流暢到不可思議的手法替小姑娘迅速扎好了一根辮子,瞧著甚至比一開始的小辮兒都好看些。
對于他的這項才能,我滿心震驚,一時說不出話。
楊幼靈摸摸自己頭發,道出我的心聲:“哇,大哥哥你好厲害,比我爸爸還厲害!這個辮辮我看到別的小朋友梳過呢,但爸爸一直學不會,笨死了。”
“我以前經常給自己的馬梳辮子,它的毛可比你頭發多多了。”他依樣綁完第二根,忽地覺出不對,眉心一蹙道,“別叫我大哥哥。”
“那叫你什么啊?”
“叫舅舅。”
“舅舅?”她滿臉疑惑,不明白為什么是這個稱呼。
“這是你蕓柔阿姨的弟弟,所以你要叫他舅舅。”我忍著笑意替她解惑,一邊心里又覺得,其實“大哥哥”這個稱呼也不錯。
“蕓柔阿姨的弟弟?”小姑娘轉過身直視我,兩只眼睛睜得格外大。
我點點頭:“對,親弟弟。”
她恍然大悟:“啊,怪不得他長得這么好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看來連小孩子都不能免俗。不過,我打算找個時間好好給她說說,不要因為對方長得好看就放松警惕,對方說什么都相信。長得好看的人,也可能是壞人。
說話間,李老師拿著一張創可貼再次出現。替楊幼靈仔細貼上后,商牧梟便牽著她往雪沫的方向而去。
“商小先生都好久沒來了。”兩人走遠后,李老師感慨道,“商家是我們馬場的老主顧了,在這里寄養了四五匹純種馬。商小先生以前很喜歡來這邊騎馬,可惜后來他最喜歡的一匹馬病死了,之后他就再也沒有來過。”
“病死了?”
“嗯,病得很重,救不回來了。未免讓它遭受更多痛苦,商先生讓我們實行了安樂死。但他好像忘了告訴商小先生,等幾天后對方從寄宿學校回家得到消息的時候,一切都晚了。當時發了好大的火呢,我差點以為他要把我們馬場都給拆了。”
聽得多了,我現在一點都不驚訝商祿會做這樣的事,甚至還有種“果然是他”的感嘆。
他哪里是忘了?他只是不在乎而已,因為不在乎,所以懶得顧及罷了。
商牧梟帶著楊幼靈在圍欄里跑了好幾圈,并沒有做危險的跨欄,只是繞場小步跑著,等差不多盡興了,便將孩子還了回來。
我看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也該找地方吃飯,就和楊幼靈商量著是不是可以走了。
“小芥,舅舅可以和我們一起嗎?”她一臉不舍,短短時間,已經與商牧梟有了極深的感情。
這讓我十分為難。
商牧梟瞥了眼牽著自己手的小姑娘,再抬頭看向我,似乎也很為難:“其實我下午原本是有事的……”我正慶幸不已,他話鋒一轉,“但算了,推后好了。”
他低下頭,對楊幼靈笑得一臉慈愛:“畢竟我也很舍不得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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