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玲給她的是一個長長的購物清單,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英文、法文、意大利文女裝品牌和該品牌夏末初秋主打的各種衣裙鞋包。購買地點在維多利亞女王購物中心,價位沒有標明,但如果真照著清單買下來,估計買一套海景小洋房都夠了。
不過,時尚這東西就跟時間一樣殘忍。你只要將它拋在腦后三個月,三個月之后它就會將你拋在腦后。
裴詩掃了一眼清單上的最新款,發現自己認得的竟然不剩幾個,不由皺了皺眉。所以,盡管上面很體貼地把需要購買品牌種類都寫上去了,但為了達到最完美的工作效果,她還是把韓悅悅叫上。
下午兩點。
盛夏集團外。
裴詩站在大老遠的地方就看見一襲紅裙身材火爆的街景麗人。韓悅悅昂頭挺胸地向她走來,一路上的男人都像見了花兒的蜜蜂一樣不斷對她行注目禮吹口哨。一身職業套裝的裴詩和她站在一起,簡直就像是護送明星參加宴會的經紀人。只是一打了車,明星還要給經紀人開門的動作就有些不協調了。
倆人在出租車里坐下,韓悅悅嘴一直沒有閑著:
“裴詩裴詩,你看到最新的娛樂八卦了嗎?柯澤和夏娜昨天宣布訂婚消息了,過兩天電視臺有他們的采訪,我們一定要回去看看啊。我一直覺得他們特別配,一個是音樂娛樂集團的大少爺,一個是新銳美女音樂家,比那些亂七八糟的明星八卦有看頭多了……”
裴詩漫不經心地點頭。
“對了,夏承司叫你去買東西,居然一分錢都沒給你?他是不是忙工作忙傻掉了?天啊,這么貴的東西你怎么可能支付得起?他買來做什么,難道是孝敬老媽?不對啊,他家全家人的檔案我都背得,他媽最近不過生日……”
裴詩看著車窗外移動的樓房和行人,一時有些想不明白了。
夏承司買這些東西的用處她不知道也不該多問。但是,這錢的問題卻有些棘手。
如果找那個人,她不是拿不出這樣一筆錢,回去以后再跟夏承司報銷可以邀功。
可是,這樣或許就會露出馬腳了。
但夏承司思維縝密,怎么可能會忘記給她信用卡。清單上的奢侈品店不低于二十家,一家家提前通報姓名的可能性也不大。
想來想去,最好的方法還是先去購物中心,再打電話向彥玲匯報說自己想先墊著但錢不夠。
維多利亞女王名品店。
奢華而時尚的線條將一間間專賣店勾勒出來,每個櫥窗里只有幾件寥寥的手袋或衣裳,上面點綴著同一品牌的璀璨珠寶。淡金色的燈光打在這一件件沒有標明價碼的商品上,周圍西裝革履的保安神經兮兮仿佛cia特工一般。
韓悅悅自從刷爆了信用卡就再也沒買任何新裝備,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掃蕩名品店,拿著裴詩的清單說什么也要自己上前去問貨,親自感受一下女裝手袋的新鮮觸感。
“這就是皮革的味道。”韓悅悅撫摸自己的孩子一樣溫柔地撫摸著一個皮包。
盡管如此,每次看見她對著那些鱷魚蟒蛇山羊狐貍毛皮制的東西摸來摸去嗅來嗅去,裴詩就總是會聯想到西方鬼故事里專吃生肉的女巫婆。大概也是那種貪婪又饑渴的樣子也嚇壞了店員,店員們站姿有些不對勁,看著她的眼神也變得有些驚悚微妙起來,識相的都去服務別的顧客去了。
裴詩理解韓悅悅對時尚的毒癮,所以看著表打算給她十多分
鐘花癡。
沒過一會兒,所有高貴堪比模特的店員都小跑起來,朝著商店某一個方向趕集似的跑去。
然后,他們眾星拱月護送來了一個女子。
韓悅悅從無數美女中脫穎而出,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根本不用眼睛從頭到尾bodycheck一遍,只需要輕輕一瞄,大方面能全面到看出對方全身裝備出自哪個國家哪個牌子哪一年哪一季主打,小方面可以精細到隨便掃一個美女都能看出那內眼角是哪一年割的。
但是,當那女子拎著和她口紅相配的橘黃單一色調鉑金手袋、一襲歐美復古風連衣長裙被店員和一群保鏢擁簇著走出來時,她連點評的力氣都提不上來,直接傻了眼掉了下巴。
那是夏娜。
才華橫溢的小提琴家,豪門名媛,時尚雜志的寵兒,音樂世家貴公子柯澤的未婚妻,夏承司的親妹妹。
每個小蘿莉的眼中,都有一個完美的偶像女神。
夏娜就是韓悅悅心中那個女神。
在這里人們說話的音量堪比呼吸聲,唯一的動靜便是夏娜高跟鞋回蕩的聲音。
而她沒有感到絲毫不適,只是懶洋洋地進入裴詩韓悅悅停留的專賣店,微微抬起高傲的下巴從她們身邊目不斜視地走過,指著衣架上的衣服說:“這件,這件,還有這件,不要。”
她揮揮手。
保鏢們瞬間變成了土匪,沖過去動作迅速地洗劫了她沒點到的衣服,以光速將它們打包起來。
韓悅悅一直處于癡呆狀。
裴詩淡漠地掃了一眼韓悅悅,并沒有說話。
韓悅悅并不了解自己,更不了解夏娜。
她當然不知道,這樣一個優雅的美人曾經有多失態。失態到大半夜淋著雨沖到自己面前,不顧滿臉被雨水沖花的黑色眼妝,失心瘋一樣搖晃裴詩的肩:
“還給我,把我的一切都還給我!柯澤!音樂會演出!小提琴冠軍!電影的編曲!這些原本都是我的,你有什么資格搶走它們!!你憑什么搶走它們!!!”
——啪!!!
那一耳光真是響徹天際。到現在想起來,裴詩都覺得臉上有些發痛。
——啪!!!
與此同時,一個高壯的保鏢橫沖直闖地擦過裴詩的肩,把她撞在了地上!
裴詩原本拿在手里的購物袋散落出來,七零八碎地在大理石地面滑了很遠。裴詩膝蓋和右手肘磕在地上,左手胳膊卻使不上力,一時半會兒沒能站起來。
韓悅悅這才回過神來,蹲下來扶裴詩,但同時對這保鏢頤指氣使的行為也看不過去了:“你這是怎么回事啊,撞倒人不知道道歉?”
裴詩擺擺手,聲音壓得很低:“悅悅,幫我撿一下東西。”
“可是他們這也太——”
“沒事,我是自己沒站好。先撿東西。”
到這時夏娜才稍微留意了一下這個角落。
但她只是輕描淡寫地看了一眼裴詩,眼睛就驀然睜大,挎著手袋的手腕也顯得有些僵硬。
裴詩撿起東西的過程沒有花太長時間,但是夏娜的動作像是定格了一樣,直到對方快要站起來,她才往前走了一步。
但這時,她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她從手袋里翻出手機,有些慌亂地接了起來:“喂。澤,怎么了,我還在買東西,你可以先到外面……”她一邊打電話一邊走出專賣店。
過了半晌,保鏢們也跟著夏娜一起出去。
韓悅悅走向柜臺前的裴詩:“裴詩,今天你是怎么回事?那個保鏢這么過分,你居然就這樣讓他們走了?”
“我是想到了更重要的事。這里的東西是不用花錢買的。”
裴詩拿起柜臺前的一張專賣店名片,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盛夏集團維多利亞女王購物中心。
韓悅悅愣住。
裴詩微微笑了一下,素來淡色的嘴唇讓她顯得有了幾分清雅的氣質:“夏娜是這里的大小姐,不得罪她會比較好吧。”
“可是,她本人竟然是這樣的,連句對不起都沒說,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裴詩沒有回話,只是把蓋了章的清單遞給迎面走來的店員:“我是少董的秘書,他讓我來拿這些東西。”
韓悅悅的不滿沒能得到發泄,小嘴一直翹得可以掛油瓶。裴詩用自己的錢背地里給韓悅悅買了一個手袋,從購物中心出來后便交給她:“這是我在夏承司那個清單里偷偷加的,給你好了。”
“剛才你不說話原來是因為這個?”韓悅悅眨眨眼,忽然撲過去抱住她,“詩詩你太好了!不過你也太大膽了吧,第一天工作就開始摸魚!”
看著韓悅悅笑得那么開心,那雙捧著手袋的手也相當修長,裴詩不由心底暗想她真是個美人。不僅天生麗質,還總喜歡在第一時間買下最漂亮的女裝,清晨起來的第一件事除了洗漱,還會化上最精致完美的妝。
裴詩一直認為,只有漂亮的人,才配得起漂亮的夢想。
因為馬上就要回夏承司那里,裴詩為韓悅悅打了一輛出租車,便扛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袋走到馬路對面,對著又一輛空車招了招手。
就在這時。
一輛灰色的豪華跑車正巧從維多利亞的停車場里駛出來。開車的男人衣冠楚楚,戴著巨大的蛤蟆鏡,正因前方交通堵塞拿出煙正準備點燃,卻因看見街旁迅速鉆入出租車的清瘦側影,迅速將墨鏡摘了下來。
隔著玻璃窗,他看見了裴詩。
她正把長長的黑發別到耳后,側臉的線條美麗秀氣,嘴唇像是淡粉色的花瓣。可是,眼中卻有濃密睫毛也無法掩飾的清冷。
……是她?
他的心跳忽然劇烈跳動起來!
在出租車開動的瞬間,看見那個秀麗的側影也隨著緩緩移動,他早已完全忘記要忘記一切的誓,只覺得那種持續多年空落落的鈍感排山倒海而來。
他腦中一片空白,把打火機和墨鏡都隨手扔了,連車門都沒鎖就直接跳下車,狂奔向她搭乘的出租車。
同時,一輛兇悍的摩托車加到最大油門飛馳而來——!
出租車里。
炎炎的烈日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裴詩用紙巾擦擦汗:“師傅,麻煩您把空調開大一些。”
司機卻搖下窗子,跟著所有堵車的司機一起看著后方。
“怎么了?”裴詩跟著轉過頭去。
“好像那邊出車禍了。”司機看了一會兒,又轉過頭來,“后面堵成這樣都能出事,也不知道這些人眼睛長哪里了。還好我們先出來了,不然不知道要堵多久。”
裴詩看看表,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并不是很關心身后發生的事,只忽然覺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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