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夏承司頭也不抬就冷冰冰地說了這句話,她忍不住腹誹這男人果然不會愧對自己發給她的工資,只要有機會,也一定會竭盡所能榨取她所有剩余價值。板凳還沒坐熱,就又被打法去當跑腿的,她不是行李馬誰是行李馬?而夏承司最難伺候的地方,就是長了一張很刁的嘴,卻從來不說自己愛吃什么。
好在熟能生巧,看他胃口這么好那就更不能選錯。她買了雙份芒果百香果鮮榨果汁和波蘭咖喱香腸,這兩種食物和油條豆漿是他早上從來沒有嫌棄過的。送回辦公室的時候,他果然優雅而快速地吃完了其中一份。但她還沒來得進行每日例行的郵箱檢查,就又一次聽見他說:“吃不下了。”
夏承司從來都不是會吃剩食物的人。裴詩覺得很奇怪,卻沒有多問。她走過去,拿起另外的食物就打算拿出去丟在垃圾桶里,卻被他打斷:“丟在公司里會有味道。”
“我拿出去丟。”
“這么浪費食物,你想被扣工資么。”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這種明明是自己錯卻怪到別人身上的行為真是無比欠虐。可這家伙偏偏是自己的頂頭上司,性格又讓人琢磨不透,實在不好對他說刻薄話。
“那我該怎么做呢,夏先生。”
“吃了它。”他對著另一盒完全沒碰過的香腸揚了揚下巴,命令道。
她很想把那些食物抽出來灌到他嘴里說夏公子你真把我當成垃圾桶了啊,但看見他眼神的那一刻,身為他下屬的奴性和胃部的饑餓感翻江倒海地在體內滾動。她接過那份早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默不作聲地將它們全部啃食干凈。
從上一次在柯娜音樂廳里公開表演后,從那一天晚上宣布要建立一支自己的樂隊后,她就再也沒有哪一天睡足過五個小時,更是忙到沒時間吃早餐,畢竟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尋找有才華的樂隊成員,要和鋼琴手弟弟裴曲配合演奏,作為一個管弦樂隊的核心--首席小提琴手,她更要做到在演奏小提琴上無懈可擊。
好在從小她就習慣每天早上練一個小時基本功--音階、連弓、跳弓、切換把位等等,所以重新苦攻了一下最熟悉的《lacampanella》《茨岡》《魔鬼的顫音》,她在柯娜音樂廳中的表演也依然令人過耳難忘。可是,小提琴到底是所有樂器里最難上手,也是最容易下手的。一旦停練一段時間,很快手指就像慢慢失憶一樣變得非常陌生。五年的空窗期到底還是太久了,這段時間她幾乎每天都在努力恢復過去的水平,哪怕給琴裝了消音器,半夜三更也不免被鄰居敲門許多次。最后她實在沒有辦法,只有把五線譜架、松香和提琴都搬到洗手間里去,拉開家里所有的窗子讓噪音傳進來,再把自己鎖到洗手間里偷偷練習。這樣確實不再有人打擾,可是一個人被關在那么小的空間里做有氧運動,每次出來都會覺得呼吸困難,還因缺氧變得特別疲倦,倒在床上就睡死過去。
本來就已經忙得焦頭爛額,累得茍延殘喘,她卻還要朝九晚九地陪夏承司加班。這是夏承司讓人頭疼的公平性,那就是不論你在別的領域里有多么有成就,在他的公司里,他都還是會把你當成驢馬使喚。
“給我訂兩張28號飛倫敦的機票。”他又一次頭也不抬地命令道。
“明白。”
他之前在倫敦就做房地產投資,買過五星級酒店,這段時間又將罪惡的魔掌伸向了歐元區,只要看到歐元的符號,所以哪怕臉上看不出笑意,眼中也會閃過仿佛野獸看見獵物的精光。這一次去英國,應該就是想要在那邊召開會議計劃下一步的動作。她立即打電話到機場,用他的白金卡訂了打折的頭等艙機票,然后把紙盒和杯子收拾好端出辦公室,為避免boss挑剔病發作專程跑到樓下去扔垃圾。
誰知剛走到大廳,居然看見接線員和另一個女職員在聊天。兩個人笑得特別開心,見裴詩來了,接線員持續笑嘻嘻地說:“裴裴,你生日是什么時候呀?”
“10月30日。”
女職員眨眨眼:“天蝎座?呀,這不是最神秘、報復心最強的星座嗎?這從裴大秘書身上完全看不出來啊。”
“報復心強沒看出來,但神秘是真的。裴裴,你可要小心哦,到明年年底為止,天蝎的運勢都不是特別穩定,事業可能會有很大起伏,愛情上……我看看哦……”接線員翻看著網頁上的星座預測,摸了摸下巴,“桃花運會相當旺盛,可惜都是爛桃花。真命天子可能一直在你身邊,可是你會被各式各樣的優秀異性迷昏了眼,導致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裴裴,你嘆氣做什么呀,這可是美國最厲害的占星師預測的,很準哦。”
裴詩從來不相信星座、生肖、八字、風水等等與命運預測有關的東西。她一直覺得,命運這種東西并不準確,使它變得準確的,是人的信任,以及令他們變成它所描述模樣的自我暗示。
“好吧。”她敷衍地回答后,就跟著幾個人進了電梯。
湊巧的是,電梯里也有兩個女職員正在悄悄討論著戀愛的事情。才發現公司里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滅絕師太,真正朝著這個方向前進的人只有自己。這樣算下來,她活了二十多歲,戀愛次數居然還沒突破鴨蛋,甚至從來都還沒喜歡上過什么人,這似乎不太正常。可是,當一個人精神世界非常飽滿的時候,感情這東西也就不再那么重要。難怪那么多的藝術家孤獨終老,就像她,有了一把小提琴,就可以一個人消磨掉一整天的時光,也不奇怪會一直沒人要。
這時彥玲剛好拿著文件夾也進來了。她和裴詩點頭示意后,跟著大家一起沉默地看著樓層數字往上跳。到三十多層時,她忽然低下頭來說:“你這兩天工作有好好完成么。”
裴詩怔了怔:“我?”
“對。”彥玲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眼神異常嚴肅,“你這幾天似乎工作效率不理想,昨天下班的時候少董問我你是不是沒吃早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你小心點,他已經有所察覺了。”
效率怎么會不理想?累是累,但一直有好好完成工作。裴詩完全不理解了。除了偶爾走在走廊里突然頭暈,會停下來靠在門上,但還不至于連夏承司都會發現……難道說,剛才那一份早餐是他故意……不大可能吧,夏承司是這種人嗎?
當然,這想法在進入辦公室后立刻被抹殺在了搖籃里。
“叫你訂去倫敦的機票,有一張是你自己的,你居然兩個都訂頭等艙。”夏承司搖了搖打開郵箱的手機,挑著眉毛淡淡說道,“怎么,這錢打算自己掏?”
裴詩微微張開嘴,半晌都合不上去。這男人讓她和自己一起到國外出差,居然完全不問她是否同意,太霸權主義了。最讓人覺得難以接受的是,他的態度讓你覺得自己被他差遣出國是理所應當的。
“對不起,我現在就去改。”
“打折機票不讓退改。這錢從你工資里扣。”
“明白了。”裴詩非常郁悶,五位數的工資就這么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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