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從他的口音和舉止來看,裴詩猜想他是個不會中文的bbc(2)。聽見這男人說出自己的母語,她呆了一下,轉(zhuǎn)身看看他。
“你是不是前段時間才在柯娜音樂廳表演過的……”他說到一半,皺眉沉思了片刻,“不對,她應(yīng)該在國內(nèi),不應(yīng)該在這里。可是,那段視頻我看了很多次,應(yīng)該不會認(rèn)錯人……”
他的普通話果然不是特別標(biāo)準(zhǔn),父母應(yīng)該是香港人。她沒想到連這個圈子的人都會知道自己,也不知道是夏承司給旗下音樂廳做的宣傳太厲害,還是自己那次演奏確實一炮成名了。
他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叫裴詩?”
“嗯。”
“竟然真的是你。”他喜出望外地朝她走過去,對著一直一臉迷茫的羽管鍵琴手說,“she’sthegeniusi’vementioned!shecanplaypaganiniverywell!”羽管鍵琴手還沒來得及消化,他已握住裴詩的手,連語都忘記轉(zhuǎn)換:“canyoumarryme”(3)
裴詩受驚不輕,猛地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
“啊啊,你曲解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不是說你嫁給我,哦不,當(dāng)然,如果你愿意嫁給我,我也很開心。我想說的是,我實在太喜歡你的表演了,所以特別想認(rèn)識你,我叫andy。”
看見對方伸出的手,裴詩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穿得如此正式個性卻如此焦慮狂放,這讓他看上去像是個增高版的卓別林。但她最后還是和他握了握手。他眨了眨眼,興奮地說道:“一會兒讓我送你回去吧,我覺得我們一定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下半場開始后,andy的表演似乎比開始要澎湃很多。先是亨德爾的a大調(diào)羽管鍵琴與弦樂協(xié)奏曲(4),裴詩心想還好他彈的不是羽管鍵琴,不然大概會像貝多芬那樣把脆弱的琴彈斷。這一曲有大量羽管鍵琴的獨奏,andy握著小提琴和弓,放在身子右側(cè),左手紳士地放在燕尾服后,朝她露出溫柔的笑意,還點了點頭。這一動作弄得好多聽眾都朝她的方向看過來。曲子結(jié)束后,羽管鍵琴手出來向大家鞠躬,andy連鼓掌也不忘朝裴詩拋媚眼。
最后他們演奏了巴赫雙小提琴協(xié)奏曲,彼此握手后向大家道謝,又增加了下半場的華彩段。
這才是真正的真□,大提琴手和低音大提琴手一起撥弦,如擊鼓,如暴雨,每一個音節(jié)都拉動著人們的神經(jīng)。andy不再看樂譜,一邊演奏著,一邊走到聽眾席中,在裴詩面前起碼停下來,為她演奏了起碼二三十秒。眾人都看出他的意向,紛紛露出饒有興致的表情。一曲終了,掌聲雷動,足足超過兩分鐘。
表演結(jié)束后,andy還是像剛才所說那樣,堅持要送她回家。他把小提琴交給成員帶走,自己還穿著燕尾服就和她一起上了出租車。
剛從音樂廳出來,就看見滿大街的不一樣的人。雖然都是英國人,但街上的金發(fā)女子明顯和女性音樂家們不一樣。她們的頭發(fā)更直,更多修飾,膚色也經(jīng)過紫外線燈曬黑過,好像一下把裴詩從中世紀(jì)回到了摩登時代。在倫敦的街頭,到處都能看到掛著舊式紳士畫像的餐廳和酒吧,就仿佛一幅幅油畫掛在精致卻黑暗的角落中。
每個國家都有一個最輝煌的年代,也有一個最讓人向往的年代,或許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再也看不到了,畢竟在中國,一座座高樓大廈拔地而起,胡同和弄堂都已被翻修的建筑掩蓋,在哪里都能看見建筑工地。而英國無疑是將歷史遺跡保留得最多的國家。在倫敦,就連面包店都是充滿舊式英倫鄉(xiāng)村風(fēng)情的--外面是奢華的建筑,里面卻是紅磚的墻壁。有歷史的國家總是會讓人感到有些惆悵,會讓人變得越來越念舊。所以,嶄新的經(jīng)濟面貌和保留傳統(tǒng)的文化,往往只能二選一。
裴詩看著窗外的街景,和andy聊了很多關(guān)于音樂和文化的話題。他也得知她只是陪上司來英國出差,很快就會離開。
“真可惜啊,如果你住在這里就好了。”他一臉遺憾地?fù)u搖頭,半開玩笑地說道,“這樣我就有足夠的時間來讓你當(dāng)我的女朋友。”
“你覺得一周時間不夠多么?”
“呃?”
她沒再說話,只是在黑暗中把目光從窗外轉(zhuǎn)移到他身上。他張了張口,啞然了半晌:“你……真的要當(dāng)我女朋友?”
“如果你不是開玩笑的話。”
他像是被人當(dāng)頭打了一槍,怎么都活不過來了。這時他們也到了她住的酒店。他原本應(yīng)該讓她下車自己再跟著出租車離開,但見她下車,他竟也跟著跳出來:“裴小姐,你是認(rèn)真的?”
“你要我重復(fù)幾次呢。”
不管怎么說,戀愛是一定要談的,這樣才能寫出曲子。這個andy給人感覺不錯,兩個人就發(fā)展試試吧。
她一邊這么想著,一邊帶他進入酒店:“這里不好打車,我回去上網(wǎng)幫你訂一輛車吧。”
他們一起走到她的房間門前,她轉(zhuǎn)頭說道:“你在這里等我,我訂好就出來。”
“好。”
她掏出房卡刷了一下,然后推開門,腳步只踏進去一步,就被里面的情景嚇了一跳:公司里一個部門經(jīng)理坐在座機旁,正在焦急地打電話;夏承司似乎剛從椅子上站起來,邊穿黑色長風(fēng)衣邊大步走向房門的方向。他和裴詩正對上眼,也看見她身后的andy,僵持了一會兒,冷冷說道:
“你去哪里了?”
“去聽音樂會了。”她沒有忘記他在飛機上對自己愛理不理的態(tài)度,因此回答得也絲毫不帶感情。
“那是什么人?”他看了看andy。
“andy,我男朋友。”
------------------------------------------
注釋(1):ricci夫人和裴詩的對白翻譯如下:
ricci夫人:“我絕對喜歡你的表演,但你這次的作品……我該怎么說,你發(fā)給我了很多曲子,但它們聽起來都一樣。詩,你可以做得更好。”
裴詩:“你的意思是?”
ricci夫人:“感情。音樂可以引出聽眾的情緒,這是毫無爭議的。我在你的作品中看不到任何感情。”
ricci夫人:“你有沒有曾經(jīng)愛過別人?”
注釋(2):bbc,britishbornchinese,指在英國出生的中國人。
注釋(3):andy的翻譯:“她就是我提到過的天才!她演奏帕格尼尼很棒!你可以嫁給我嗎?”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