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
“你知道為什么盛夏集團那么多的商業機密都形同虛設么?就連你們去歐洲競拍的時間、地點,都會被人家在第一時間搶了。”
夏承司沉默地看著他,雙目變得更深邃了一些。
“都是小詩告訴我的。”森川光淺淺笑了一下,“我安排她到盛夏去工作,她負責把你所有的行程、合同、計劃,一切工作事項都告訴mori。”
夏承司錯愕地看著他,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之前她交給我們的盛夏資料都在這里,現在還給你。因為盛夏馬上要變成mori的子集團,我們已經用不上了。”他把一個厚厚的文件袋遞給夏承司,“她總告訴我,她覺得對不起你。不管怎么說,希望你不要和她計較。畢竟她很天真,只會聽自己男人的話。”
森川光說完這一句話,就轉身回到了宴會現場,留下夏承司一個人在原地。夏承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好像正在思索什么事情。過了幾分鐘,在陽臺的窗簾旁邊看到了一個深藍色的身影,他毫不猶豫大步走過去,抓住那個人的手腕,把她帶到了一個沒有人的角落。
于此同時,森川光也被組員叫了一個角落里。他看見角落的盡頭坐著一個老人的背影,他撐著拐杖,抬頭看著墻上米開朗琪羅油畫,肢體語依然充滿了傲慢與堅毅。長時間的沉默讓森川光知道了這不是一個好的預兆,但是他還是沉住氣,沒有主動發起話題。不過,他也怎么都沒有料到,對方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是時候發布你和裴詩的婚期了。”
這個命令來得太快太意外,令他感到措手不及。他想了很久,努力讓自己聽上去不那么意外:“……您是不是聽到了剛才我在陽臺上說……”
“我沒在和你說別的事。”森川島治也打斷他,又對旁邊的人揮揮手,“去把裴詩給我帶過來。”
組員們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裴詩。所以,當她提著裙邊匆忙趕過來的時候,森川島治也的眼中已經有了一絲不耐煩的神色。他云淡風輕地重復交代了自己的命令,就像是讓她為自己倒一杯水那樣輕松。裴詩和森川光一樣,先是一愣,然后從容地搖搖頭:“抱歉,老爺子,這件事我沒法做到。”
果然如他預想的一般,這個女孩比他想得要倔強。但是,森川島治也一生中最不喜歡的事,便是別人與自己較勁。他轉過身,背對著身后暴躁的神祗畫像,一雙眼睛猶如死水一般望著裴詩:“這不是詢問。”
裴詩既沒有被他駭人的氣勢嚇到,也沒有打算繼續硬碰硬,眉梢反而露出了一絲討人喜歡的笑意:“老爺子,您讓我嫁給森川少爺,真的不會后悔嗎?畢竟我是個孤兒,能力有限,也沒有傾國傾城的長相,唯一的特長就是對你們都沒什么用的音樂才能。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配不上森川少爺吧?讓我們結婚,您不會覺得很吃虧?”
聽見那個久違的“森川少爺”,森川光略微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森川島治也視線慢慢轉向森川光,又回到裴詩身上:“當然吃虧。但是,誰叫我外孫喜歡你。”
“他喜歡我?我們來測試一下吧。”裴詩側頭朝森川光笑了笑,“森川少爺,你喜歡我嗎?”
“喜歡。”雖然回答得很堅定,森川光的雙眸卻很憂郁。
“那你想娶我嗎?”
“想。”
“如果我們現在去結婚,你愿意嗎?”
“愿意。”
“看,問題來了!老爺子,您的人生閱歷是我們在場的人里最多的,應該比我了解,一個成功的人在面對終生大事時是非常清醒的。像森川少爺這樣地位的男性,如果能夠對一個他還不夠了解的女性說出‘我現在就想娶你’,那只有三種可能:第一,他沒有繼承森川家業的理性與霸氣。第二,他被激情沖昏了頭。第三,他已經愛我愛到無法自拔。”她頓了頓,故意留了一個懸念,“很顯然,他不是第一種類型。那就只剩后兩種了。如果是第二種,我們根本沒必要結婚,因為他遲早會膩,還不如選一個門當戶對的小姐。如果是第三種,以后您的寶貝外孫可要被我吃得死死的,說不定還會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您覺得可以接受嗎?”
森川島治也臉色一變,用拐杖猛地杵了一下地面:“裴詩,說這種話,你還想不想活過今晚了?!”
裴詩打了個哆嗦,怯生生地說道:“我說的可都是實話……”
森川島治也閉上眼睛,長嘆一聲:“夠了,說是為了光,實際全都是在為自己考慮,你以為我會不知道么?若不是你說的問題我早就考慮過,絕對不會聽你啰嗦這么久。”
“是啊,所以我們可不能委屈了森川少爺。”
“我可沒這么容易放過你。”森川島治也把雙手交疊在拐杖頭上,清了清嗓子,“只給你一次機會。你到樓下去演奏一首曲子,曲目你自己選,可以讓樂隊配合你。如果最后能得到全廳喝彩,我就暫時同意你們不結婚。”
只要得到喝彩就好了?一般在這種場合,只要事先讓大家知道她是在為群眾表演,即便效果平平,人們出于禮貌,也是會鼓掌的。而對于她這種程度的演奏者而,得到喝彩更是易如反掌……老爺子到底在想什么?
十分鐘后,森川島治也讓兩個組員把她送到了樂隊處。一個組員接到了他的指令,雙手捧著一個打開的小提琴盒子遞上來。裴詩從里面拿出小提琴,裝好肩托,試拉了幾個單音和雙音,確認音色還不錯。此時,宴會廳里的賓客們已經漸漸停下交流,朝她的方向看去。
裴詩考慮了片刻,選了一首很符合這個夜晚的協奏曲——莫扎特的d大調第4小提琴協奏曲。這首曲子難度不高,但很動聽,而且對伴奏要求不高,比較適合臨場發揮。她讓身后的小型樂團配合自己,從e弦開始演奏這首曲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清澈的音樂就像魔法之泉一樣,從指尖流淌出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站直了身子,看向臺上的演奏者。從前,她很少演奏這種均速又不考驗技巧的曲子。夏承司靠在陽臺的門上,聽見她的琴聲,幾乎沒能認出這是裴詩拉的曲子。這首曲子的高音是如此輕快,就像鳥兒的低鳴抖落了玫瑰樹上的花瓣;一到顫音的地方,又像是溪水在回旋的清風中搖擺著身體;當身后的伴奏整齊輕盈地齊奏重復的旋律,她的主旋律卻是變化多端,同時帶著騎士一般尊貴嚴肅的風度……若說心靈像一座陳舊的樓房,被時光的蜘蛛網覆上了深灰,那這首曲子就是那雙穿過云與火跳躍的手,輕輕將它掃回了原有的模樣。
這首曲子是一陣風,開拓了聆聽者未曾看過的疆土;這首曲子的演奏者深藍長裙曳地搖擺,就像是把一整片大海穿在了身上……
可是,就在裴詩拉一個跳音的時候,她聽見琴里面傳來輕輕的“咔嚓”聲。緊接著,e弦像是被拉斷的彈簧,一下彈了起來,打到她的臉上。沒有經過任何緩沖,她的左臉眉骨到臉頰上出現了一道五公分的血痕。這條血痕覆蓋了她的眼皮。
她緊緊地閉著左眼,趕緊換到a弦的五把位,以保持剛才的高音不被中斷。但是,剛一換回一把位,a弦也被崩斷了。這一回她閃了一下,但琴弦還是在她的脖子上也留下了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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