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辭身體差,這是他之前和他一起下山時就知道的事情,但看到如今不過稍微運動一下就這樣,才有了些實感。
只比宗辭腰高一點點的小童猶豫了一下,“沒事,這盞燈就送給你吧。”
宗辭沒有發現的是,在不遠處的廣場高臺附近,其他幾位小童臉上都出現了毫不掩飾的訝異,但礙于門主還在場,連神識都不敢用出來交流,只敢悄悄交換眼神。
天一是天機門里資歷最老的童子,據說前任門主還在的時候,天一就已經在天機門了,所以也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長時間。
七個童子里,天一相當于總管。性格也一板一眼,比較死板認真,其他小童都對他敬畏有加。
琉璃燈里的鮫人膏在天機門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但那盞琉璃燈天一可是愛護有加。他琉璃燈的制式和其他童子都有些差別,據說是前任門主賜的,偶爾也會看到他坐在天池旁邊就著雪水擦拭洗濯。沒想到今日說送就送了。
“這......會不會太貴重了?”
宗辭也驚訝地看了天一一眼,可惜后者依舊是那副板著臉鎖眉的模樣。
“不太好吧,你們不是都有一盞嗎?”
“沒事,我還有。”天一簡略地說道,“你身體差,里面的鮫人膏能燃大半年。”
原來新交想小伙伴是在為他著想!
宗辭一驚,內心浮現暖洋洋的感動。
“謝謝。”宗辭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身體太差,讓你擔心了。”
他看著天一有些扭捏地點了點頭,轉身欲走,又連忙說道:“對了,我以后都住主峰的天字洞府里,你可以隨時來找我玩。”
等到這句話說出口后,宗辭又想敲自己的腦袋,于是為了避免被誤會,他立馬解釋道:“我們是朋友了,不是嗎?”
雖然天一外表是個小孩模樣,但內里有可能是一個比他兩輩子加起來活得還久的前輩。結果他還一個閃神,老不自覺把對方當成小孩子看待。
尷尬,真尷尬。回想起之前自己對天機門主露出的那個傻笑,宗辭就像回到過去一巴掌給自己套個麻袋。整的他現在根本不敢往平臺上多看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天一并沒有因為這點小事不快,反而看了他一眼,飛快地道:“好。”
短短一個字,卻也沒有否認之前宗辭對于“朋友”的定義。
從背影看過去,小童的耳根和宗辭的臉上一樣紅。
得到了答案的宗辭也沒有再打擾,心滿意足的提著燈離開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位端坐在高臺上的天機門主,從始至終都將神識落在他的身上,靜靜地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
直到那片白色的衣角消失在廣場邊的時候,千越兮才收回了視線,眉宇間劃過一抹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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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宗辭的好心情也沒能持續太久。
他在山下待了一天,去了外門,又去事務堂把手續都辦完,這才磨磨蹭蹭地朝山頂走去。
因為講道的緣故,許多天機門弟子都選擇了閉關修煉,偌大一個宗門冷冷清清,上山下山的人都極少。
走到陵光大殿的時候,宗辭轉頭正想換條上山的路,走到一半,忽然看到有一個人站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那人墨發白衣,渾身找不出第二個顏色,雙眉如劍,氣勢清寒無比。
走近了感覺溫度都降下來的那種。
看到自己等了半個時辰的人終于出現,玄璣的臉色也松了片刻。
他看著少年身上的一襲白衣,眉心下意識一皺,等看清楚制式后又很快松開,看上去心情似乎微妙的比之前好了很多。
劍仙單刀直入,簡意賅,“前幾日我讓你考慮做我關門弟子的那件事情,你考慮的如何?”
這一次來,玄璣可謂是信心滿滿。
他抽空去找了趟藥峰峰主,訂了個問診的日子,又通知了后勤殿,把劍峰頂上久未有人居住的空洞府整理了出來,打掃干凈,讓震峰的人過來多設了幾個固本養元,對身體有益的陣法,這才又找上門來。
玄璣以前從來沒有動過收弟子的心思,所以對于宗辭這個大弟子(他自認為的),也格外上心,親自體驗了一把老父親的操心感。
所以此次前來,他勢在必得。
宗辭:“......”
他面上躊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劍仙這個問題。
總不能說自己如今已經被你們門派老祖盯上,更不能直截了當答應下來。
誠然,當劍峰的大弟子,或許就能一時擺脫清虛子的掌控,但宗辭的驕傲不允許他在劍道一途上對別人低頭,這是原則問題。
再說了,還是那句老話。在渡劫期大能面前,什么都是虛的,就算他逃到鬼域去當鬼域的大弟子,那也沒用。
也許是看白衣少年鮮久未說話,玄璣剛剛還好轉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我是誠心想要收你為徒。”
可惜的是,他性格內斂,更習慣少說多做,不習慣把自己做的事情說出來。
不過宗辭自己前世就是這個性格,他也猜到了這句話可能就是面前白衣劍客所能表達出來的最大誠懇。
所以,宗辭才更加糾結。
都是劍修,總不好不照顧同門面子吧?
“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
他一咬牙,還是打算將清虛子想要收他為徒的聲音和盤托出。
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
沒想到的是,就在宗辭正打算開口解釋的時候,忽然,一道隱含著輕慢的冷笑聲從他們頭上傳來。
身著青衣的小孩正穩穩端坐在樹梢之上,眉宇間滿是他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傲慢。
他輕蔑地看了劍客一眼,語氣譏諷:“他是本座屬意的人。你玄璣一介黃毛小輩,有什么說話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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