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輩子也不是第一次被大夫這么瞅了,如今早已經習慣,立馬眼觀鼻鼻觀心,一副鵪鶉狀。
不過,藥峰峰主當著清虛子的面,還是沒有把話說得太絕,而是十分委婉地同清虛子一同走出了天字洞府,站在落崖邊時,這才開口,“這位公子的身體,著實有些差。”
其實吧,藥峰峰主也是頭一次接觸到這樣的脈象。
說差吧,的確是差到家了,脈象虛浮,斷斷續續,一看就是心臟功能不太好。再往深了看,更是讓人大吃一驚,直讓人感慨這樣的體質究竟是如何踏上修道之途,成功引氣入體的。
可若是要診治,又有些棘手。
因為這位小公子,的的確確也沒什么大病,不過就是身體差了些而已。
“回師祖的話,大概就是這些了。”
藥峰峰主不敢隱瞞,如實將宗辭的情況托出,“若是想要好好調理的話,只能開一個長期的藥單子,好好調養,或許可以延續幾年的時間。”
當然了,他沒有說的是,若是想要開長期單子,那就意味著得長期用藥。靈泉旁放著的這些天材地寶一個也不能少,而且溫養是慢慢調理,可惜以小公子這個身體狀況,只怕是調理了也難以根治,只能用天材地寶拖延點時間而已。
“你說什么?!只能活五年左右?”
藥峰峰主沒想到的是,就在他說出口后,青衣老祖忽然變了臉色。
“不錯,五年還是夸大,具體的還得看第一次用藥后的反應。”
事實上,藥峰峰主覺得剛才那位小公子能活個三年就不錯了,五年都是他建立在無數靈石堆積下給出的保守答案。要是藥方子不管用,用藥后不明顯,那恐怕依舊活不過三年。
“不過......”說到這里,他又悄悄抬眸看了眼清虛老祖的臉色,猶豫道:“晚輩對于這種方面脈象的研究并不太深,若是可以,祖師爺不妨去問問藥王谷的那位。”
雖然藥峰峰主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事實的確如此,“藥王谷那位最喜歡研究疑難雜癥,若是他來把脈......可能比晚輩看出的更多。”
清虛子沉默不語,忽然一把掃過藥峰峰主腳后跟,拎著人急速朝著遠處遁去。
就在他們兩人交談離去的時候,不遠處的另外一個洞府,另一位正手里拿著玉簡的烏發男子忽然將手里的東西擱下,用靈力催動輪椅,骨碌碌駛出了洞府。
“門主。”
正在守門的小童垂首行禮,正想上前一步,卻被千越兮溫和地拒絕。
“無需跟上,方才鶴十四似乎驚擾了附近太衍宗的弟子,我去喚它回來。”
聽到這句話后,小童又默默退回了自己的崗位。
誰都知道天山那群長生鶴誰的話都不聽,也就只給天機門主幾分薄面。但它們不聽話也是真的,經常還組團去天山腳下附近的鎮子里打砸搶燒,附近居民又偏信鶴是代表長生吉祥的象征,經常還有凡界帝王浩浩蕩蕩帶著文武百官來天山祭祀,慣得這些鶴們無法無天。
在門主離開后,小童默默回望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聽見了翅膀撲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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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宗辭還坐在池子里。
他不知道藥峰峰主出去后和清虛子說了些什么,但反正肯定也繞不開那幾個形容詞。
對于自己的身體,他現在已經完全佛系了。
如果能治,他肯定不會放棄希望,一定配合治療。但若是不能治,能多活三年,也算是撿來的命,總不算虧,開心才最重要。
只不過清虛子和藥峰峰主出去了一段時間還沒回來,他就有些百無聊賴,回頭擺弄放在一旁的藥材。
泉水溫度持續走高,配合著水霧,蒸得宗辭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的。
也就是此時,他忽然聽見一陣翅膀撲棱棱的聲音。
宗辭:?
他抬頭看去,一只雪白的長生鶴從天而降,穩穩在他頭頂盤旋著。黑豆般的小眼睛盯著泉水周圍一圈的藥材,露出近似于垂涎的神采。
但是,由于池水飄起的水霧實在太熱,對長生鶴這種常年生活在高原雪山的家伙很不友好,所以它一邊飛來飛去,妄圖引起下方人的注意;一邊還要揣著自己的偶像包袱,維持一副高貴冷艷的模樣。
宗辭一眼就認出來,這就是一天前,在天機門主講道時,第一只蹭到他腿邊的鶴。
“嗨,小家伙,又見面了。”
他一下子失笑出聲,隨手拿起旁邊一顆人參果,朝著空中招了招手,扔了過去。
長生鶴眼疾手快,長喙一叼,準確無誤的再空中接住了那顆人參果。
這顆果子可比宗辭之前給它的品質好多了,之前宗辭給的人參果都是千年出頭的紅參結出來的,這個少說也萬年有余,口味自然不同。
直到長生鶴吃下這顆人參果,忽然在空中停頓片刻,像是喝多了般一頭栽到泉水里時,宗辭才感到了大事不妙。
他手忙腳亂地把鶴撈到一旁地面,手上附著靈力,細細探測后才松了口氣。
人一下子吃太多大補之物的時候也會出現這樣的狀況,俗稱補過頭了,一時間蘊含在靈物里的靈力沒有及時消化,就會像喝醉了一般上火。
更何況人參果被劃分為火屬性靈物,而長生鶴從出生到長大都在天寒地凍的環境里,屬于兩個極端。也是之前投喂地太過歡快,致使宗辭不小心忽略了這點。
“下次可別這么嘴饞了。”
他摸了摸長生鶴耷拉下來的羽毛,趴在池子旁,倒也覺得這一幕愜意無比。
然后,宗辭聽見青石板上滾動的木輪轉動聲由遠及近,清冷如玉的聲音在這一片清泉擊石里響起。
“抱歉,是鶴十四太不懂事,冒昧驚擾了道友。”
明明隔著結界,聲音卻依舊無比清越。宗辭猛地回過頭去,看見庭院籬笆間隙里男子發間一閃而沒的金色鏈墜。
“這......”
宗辭為難地看了眼倒在地面,不省人事的長生鶴,生平第一次感到兩次干壞事被抓個正著的尷尬。
“它似乎是...喝醉了。”
他詭異的沉默了很久,這才極小聲地開口,聲音透著股顯而易見的心虛,“不...也可能是上火了。”
千越兮:“......?”
扣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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