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辭說道一半,本來想說前輩的,但不知道為什么,看著千越兮那張在日光下美貌纖毫畢現的臉龐,他忽然又說不出口,轉而換了個稱呼,“......在門主的講道時,它吃得開心,我便以為它平日里的吃食就是這個。”
長生鶴吃天山雪蓮這件事,還是宗辭上輩子知曉的事。結合一個煉氣期弟子的身份,他也不應該知曉這等稀奇靈獸的詳細吃食。
事實上,宗辭也不知道長生鶴竟然還會對人參果感興趣,他看這只鶴準確的從玉盒的雪蓮堆里扒拉出人參果,吃得這么開心,就先入為主,以為天機門偶爾也會給它們換換口味,沒想到差點釀成大禍。
這只鶴個個可都是天機門的門面。沒見到少了一只,天機門主都親自上門,可見其重要性。要在宗辭手上出了啥事,后果不堪設想。
想到這里,宗辭狠狠地瞪了一眼還在地上半死不活,宛如醉倒的鶴。
鶴十四渾然不覺,它撲棱著翅膀,歪歪扭扭的挪到宗辭身邊來,伸起細長的脖頸,蹭了蹭他的指尖。
“它們平日只吃天山雪蓮,它很喜歡你。”
千越兮話鋒一轉,“很少見到鶴十四有這么親近旁人的時候。”
“真的嗎?”宗辭半信半疑地撓了撓鶴十四的下巴,換來對方極具高冷的一瞥。
就在他沉迷擼鶴的時候,千越兮終于還是下定決心。
“說來不才,我對醫術略有研究,或許能夠幫上道友一二。”
這么說實在是有些謙虛了,千越兮學什么都很快,天機門里珍藏的所有醫書也在漫長的時間里被他看完,雖說基本沒有實際操作,但說一句術精岐黃絕不為過。
要是有天機門的小童在這里,指不定得目瞪口呆。
千越兮最喜歡清凈,往日在雪山頂烹茶調琴都得揮退下人,更別說他主動提出同人接觸這樣的請求。
“好。”
出乎意料的,少年干脆利落地答應了他。
宗辭抬起一只手去,攤開掌心。
他原本以為千越兮還會展開靈力絲線,卻不想聽見了木輪輕輕滾動的聲音。
天機門主停在了距離他近在咫尺的面前。
端坐在輪椅上的男子氣度高華矜貴,烏發上纏著古樸的金色鏈墜,聲音是不帶任何起伏的溫和,像戴著一塊毫無波瀾的面具。
輪椅停了下來。
千越兮微微彎下腰。
他的長發絲絲縷縷地垂下,幾欲將少年整個籠罩其中。睫毛如同鴉羽般掃下來,透著一股歲月安然的靜美。
宗辭抬起眼眸,只能看見從這些墨發間隙里透出的渺茫天光,這致使他不得不仰起頭來。
世人給天機門主的評價永遠都是:最貼近天道,近似謫仙的人物。就像諸天神佛一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他看著面前狹長緊閉的雙眼,恍惚之間又想起當初那雙,似乎盛滿天山星光的紫眸。
在宗辭發愣的時候,千越兮的心情卻也遠遠沒有表露出來的這般寧靜。甚至于,他攏在寬大袖袍下的指尖也在微微顫抖,睫毛輕顫。
穿著相同的衣服,住在曾經住過的洞府,有著相似的名字,這一切尚且可以用“巧合”來解釋。
但那種揮之不去的強烈心悸,有如跗骨之蛆的熟悉感,只能讓千越兮想到一種可能。
事實上,這種冥冥之中的預感,早在千越兮第一眼看見宗辭時便生起。
只是他完全不敢深想。
希望轉變成失望的感覺太過痛苦,特別是對品嘗過無數次心死的千越兮來說,在千年來反復品味,反復琢磨的苦痛,無人可解。
可當這個預兆越來越明顯的時候,他依然控制不住那點微小的希望。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其一。
那個雪夜,千越兮負盡所有,也想為那人求得一線生機。
他曾經滿懷希望地想:天道總不可能無情至極,對一位拯救蒼生萬物的人,也不徇私情。
可千年前的那夜,無盡大雪似乎永遠沒有盡頭,從天際下到他的心底。
千越兮幾乎是顫抖著,冰冷的手指準確無誤地扣上了少年纖細的手腕,分出神識細細查探。
命脈是修士們的死門,若是凌云真的未曾身死,哪怕是轉修了鬼道或者魔道,千越兮能夠第一時間知曉。
可惜的是,神識順著少年脆弱的經脈環繞一周,依舊一無所獲,有如石沉大海。
不過是單純的身體抱恙,并無其他。
千越兮的心重新沉回谷底。
他沉默了許久,輕呼出一口氣,“我為道友開張藥方吧。”
天機門有幾張還不錯的藥方,或許對這位少年有些幫助。
就在千越兮收回手的時候,先前被遮住的視野悄然展露出來。
為了配合他的動作,少年微微抬起了上半身,被迫仰頭,露出漂亮修長的脖頸。
在脖頸之下,浸濕的凌亂衣襟開的極大,露出大片大片的皮膚。
隱隱約約的,千越兮看見了少年心口那一抹蜿蜒的龍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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