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以凌云劍尊,還是以宗辭的驕傲,都無需再問出口,也毫無必要。
他已經不在意了。
宗辭放下手,反手從儲物袋里抽出一把鐵劍。
他這一路上都沒時間去拿劍,而是直接用劍氣進行戰斗,如今拿出劍,整個人的氣勢都似乎為之一變。
自從劍道大成,天問折斷后,宗辭已經很久沒有如此認真地拿過劍了。一是生活平和;二是他實力擺在這里,沒有這個必要。
但這一次——
“宗師兄,你......”
劉夢乍然被推開,一時間有些不解,剛開口卻見少年將她穩穩攔在身后,側臉線條在月光下如同刀刻般冷硬。
她意識到出了什么自己沒發覺到的意外,立馬閉上嘴,擔憂地看著面前。
握劍之后,懶懶散散的少年染上了寒冽銳氣,黑眸中的光芒足以劃破漫漫長夜,身上長袍在晚風里翻滾。他昳麗的容顏在月光下被樹影切割一半,耀眼到讓人不敢直視。
少年的神色很冷,冷的像是冰海極地深埋萬年的寒冰。
相反,柳元的神色越來越亮,灼熱的視線像要穿透宗辭一般,臉上的期待轉變成隱約的狂喜。
面對這一幕,宗辭不為所動,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你是誰?”。而少年手中的劍劃過一道清麗流光,直直刺了過去,準確無誤地停在藍衫弟子脖頸前,再往前送了幾分。
柳元定定站在原地,面對抵到他脖頸的長劍熟視無睹,反而歪了歪頭,發了狂似的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彎了腰,笑得連眼淚都快滲出來,就好像把這數千年的冷,千年的執著皆付進去。
藍衫弟子伸出手,緩慢的抓住銳利的劍尖,毫不避諱那森冷劍氣,蒼白五指一根一根收攏用力,直到指縫里滲下猩紅的血液,蜿蜒從手背墜落,在皮膚上匯聚成數條小溪。
他的聲音很輕,欣喜若狂,低入唇齒,像是情人之間的呢喃。
“你的血讓鎖魂燈芯有了反應,我原本以為你是他的轉世......”
“沒想到,你不是他的轉世......你就是他。”
話音落地,黑氣發了狂般從藍衫弟子的周身蔓延溢散。
柳元的五官開始流血,臉上的皮膚像是被融化了一般一塊一塊掉落,身體分崩離析。僅僅數秒之間,原本還好好站立的弟子就變成了一個血人,已然看不清面目,只能聽見林間回蕩著陰冷熱烈的狂笑。
黑氣蔓延,帶著濃濃的死氣席卷大地。所過之處,一切的綠植全部枯萎凋零,被宗辭護在身后的劉夢悄無聲息跌倒在地,停止了呼吸。
一切都被黑色籠罩,可這些黑霧卻沒有要傷害少年的意思。
百鬼怨靈齊齊在森林里咆哮,空間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劃開,一面巨大的水鏡拔地而起。
水鏡一半鋪著枯黃落葉黑土,另一半地面卻鋪著數也數不盡的森然白骨。
黑鐵鑄造的宮殿巍峨矗立,天空是比之落日森林夜色更為深沉,透不出一絲光亮的永夜。高聳的蒼穹下,浩瀚血池洶涌翻滾,像是有人在底部燃起一把火,讓整個池子都咕嚕咕嚕掀起黏稠紅浪。
視野的盡頭處,鬼域的主人一只手支著頭,端坐于白骨王座之上。
在柳元斷氣的剎那,男人也從王座上睜眼,朝這邊遙遙抬眸。
只一眼,宗辭的瞳孔便驟然緊縮,攥緊手心。
那是一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
男人眉宇鋒利,狹長的眼眸詭譎,氣質陰暗凌厲。顛覆了宗辭記憶里的乖巧的印象,反而冷郁到令人發指。
柳元,不,現在應該叫他凌愁。
凌愁從王座上站起,厚重的黑袍伴隨著黑霧垂下,衣角勾勒漫天夜色。
他緊緊盯著水鏡那邊的少年,緩緩走下王座。大乘期修士的浩瀚鬼氣席卷整個黑鐵宮殿,一步便跨越萬千白骨堆砌的長路,來到了水鏡面前。
他愣愣地看著水鏡那邊的宗辭,視線一寸一寸刮過少年臉龐的角落,深邃的眼眸滿是狂喜。
恍惚間,凌愁似乎在少年單薄的身上,看到了當初劍尊一襲白衣,有如孤高寒月,與萬物無羈絆的影子。
鬼域之主伸出手去,像要越過水鏡,將這個闊別千年之久的人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可是他不能。
他們之間隔著水鏡,那還是凌愁直接獻祭了柳元這個人類的軀體,所換來的片刻相逢。
明明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卻觸碰不得。
“師兄......你回來了。”
男人的聲音干啞,指尖在水鏡上拉開道道漣漪,像是不忍打碎自己期盼千年的夢。
“不要叫我師兄。”
少年的聲音極冷,他后退兩步,神情冷漠:“我沒有你這樣的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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