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國破后,齊國軍隊并未就這樣簡簡單單的離去。
他們論功行賞,在皇城內燒殺搶掠,等到這群強盜離去后,整個上京早已滿目瘡痍。
這樣的戰爭,受苦的總是百姓。
楚國建國數百載,數代前曾經也是稱霸中原的大國。百姓對于故國自然是極有感情的,不少壯丁自愿征入軍營,全部死在城破的那一夜,白發人送黑發人,尸骨堆砌在護城河內,惶惶看不到盡頭。
逃難的人們從楚國舊址一路逃到邊境,饑不果腹,衣衫襤褸,只為尋求一個庇護之所。
剛剛拜入太衍宗的凌云心善,不忍看百姓流離失所,于是便偷偷溜下山來,守在國境邊陲小鎮,幫扶這些饑餐露宿的故國子民。
人不能忘本,即便他踏上長生大道,他也永遠是楚國的太子。雖說不為君,可儲君也要對臣民負責。
白天時,凌云要練劍,鮮少下山,只能晚上用飛行法寶連夜趕過來。
他早早便在太衍宗山下用靈石換了糧食,又換了許多碎銀,悄悄用小布袋裝著,塞進去一條楚國人常扎的布條,挨家挨戶放在難民的門前。
久而久之,逃到小鎮的難民便知曉有這么一位楚國曾經的大善人幫他們,有些人感慨萬分,反倒留了下來,想要親自感謝一番。
國破那天,宮門合得嚴嚴實實。不少名門望族和大臣們聽到風聲,連夜逃出生天,比起難民,他們倒是能乘坐馬車,舒服不少。
說來也是有緣。從上京出來后,顛沛流離了一年半載的馬車掀開布簾,露出楚國太子太傅那張年事已高的臉。
太傅聽說有人在此幫扶楚國人,便在這里多留了幾日。沒想到瞧見月光下白衣少年的身影后,老淚縱橫,跌跌撞撞走下馬車,跪倒在地,哽咽高呼“太子殿下”。到這時,圍觀感謝的那些難民們才知道,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到底是何許人也。于是他們呼啦啦跪倒了一地,一邊高呼殿下一邊磕頭,直呼上蒼有眼,太子殿竟是成了神仙。
面對著曾經的故國子民,被圍在中間的白衣少年也褪去了往日套上的冷冽面具,在楚國的民歌里眼角通紅,手忙腳亂地將太傅扶起,在月光下長長作揖。
不遠處,聞訊而來的楚國人舉著火把,幾乎將小鎮的街道圍得水泄不通,也不知道是從誰口中說出,光復故國的口號如同潮水一樣,此起彼伏,寒風將他們的歌聲刮得七零八碎。
千越兮在枯樹下捧著香爐,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楚國的太子最是心善,從小便體恤民情,深得民心。因為先皇身體病弱,常年臥床的緣故,更是早早地就開始了儲君的課程。
十年前千越兮在皇宮里撞見他放學后,還囑咐東宮宮人將吃不完的食材送去上京的舊街,又囑托下屬在城郊開設粥鋪,每日都有免費白粥可以領取。如今即便國破家亡,依舊有民眾念著他。只可惜踏上修道,便要斬盡塵緣,故國終究只是南柯一夢。
少年身上的紫氣極盛,在千越兮的眼里幾欲蓋過朗朗明月。
他忽然想起,自己此行下山的另一個目的。
——尋找天命之子。
天機門有兩件天道至寶,一件是只有修習了天機門功法的天機門主能用的天機盤,一件就是天問劍。
這兩件里天機盤有十分苛刻的限制,并且沒有任何攻擊或者防御的作用。第二件則是天道賜下的,給天命之子準備的至寶。
天命之子到底是怎樣的存在,著是個很懸的命題。
因為天機門也是第一次接到天道下達這樣的指示,入世去尋找。
能夠得知的是,只要持有天問劍,天命之子就是天道的寵兒,一路順風順水青云直上,借天道至寶聚集氣運。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個人選必須德才兼備、懷珠韞玉,有一副善良卻又不過分泛濫的心腸,性格不能太過偏激剛烈,對天下興亡有著強烈的責任感。
最后,人選還只能局限在修真界,原本的運道也不能太差,畢竟天道至寶更多的是起到一個氣運增幅的作用,要是原本印堂發黑,即使拿到天問劍也難以擔得大任。
這些條件加起來,千越兮腦海中便已經自然而然浮現出一個身影。
但是他卻有些猶豫。
沒有什么東西是會平白無故給予的,天道反常的賜下大機緣,必定需要支付更多的代價。就像那位小太子一樣,紫氣環繞,依舊無法挽回故國舊夢。
偏偏一想到這件事,千越兮就會想起少年眼眸若星的模樣。于是這么一猶豫,這件事情便這么遙遙無期地耽擱下來了。
他沒想到的是,又過了幾年,少年誤打誤撞闖進了天山的天然迷陣。就在他踏入天機門的剎那,擺放在祭壇上的天問劍光芒大作,顫栗無比,隱隱約約透露出興奮。
千越兮才想起,在極少數的情況下,天道至寶是可以自己擇主的。
白衣紫眸的門主將脫力昏迷的少年輕輕抱起,微蹙眉心。
太輕了。
少年人眉眼舒展,四肢修長纖細,像是一株挺拔的松竹,落在男人臂彎里時,似乎沒有多少重量。
千越兮將他帶回了殿內,猶豫了一下,并沒有轉身離去,而是將少年的外衣除去,盤膝打坐,為其調理體內紊亂的經脈真氣。
一位渡劫期巔峰大能親自損耗靈氣幫一位筑基期弟子梳理經脈是什么概念?
總之千越兮不僅幫他將身上的暗傷修復了一遍,還順手助少年結了顆金丹,又喂他服下丹藥。
從未服飾過他人的天機門主笨手笨腳地親自幫少年穿好衣服,系上腰扣,離去時深深地看了躺在床上的少年一眼,終于下定決心,讓天一抱著裝有天問劍的匣子去門外守著。
“直接將他帶出天山,不必再來見我。”
他說完后,遠遠守在山巔,看著那位少年醒來,離開了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