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內,像是和外面狂風暴雪生生分隔成兩個世界。
一個世界生活著蕓蕓眾生,一個世界僅僅生活著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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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兩個時辰后,暴風雪雪終于停了。
正如千越兮所說的那樣,停雪之后,天山山巔上久違地出了太陽。
吃飽后的宗辭靠在圍欄上,頗有些昏昏欲睡。他也得到了千越兮這位醫師的首肯,正準備歇息一會。
等到陽光撲到他臉上后,定睛一看下方萬里無垠的好景色,宗辭一下子又沒了困意。
他從軟塌上跳下去,回頭扯了扯男人寬大的袖口,“我們出去看看吧?!?
“好。”
對他,千越兮自然是百依百順。
天機門主一揮手,玉簡便沒入虛空中消隱不見。他正回頭,卻看少年忙不迭將自己擺在涼亭面前的鞋穿好,一副生怕他又做出什么驚世駭俗舉動的驚恐模樣,不禁啞然失笑。
離開了溫暖的小亭,外邊的溫度便一下子驟降。
天山上即便出了太陽,那定然也是冰冷的太陽。
蒼白的陽光將少年整個人裹在里面,卻像是沒有絲毫熱度一般,依舊讓人渾身發冷。
千越兮回過頭,正好看到少年收攏身上大氅的邊角,把自己埋到毛茸茸的雪狐毛里,嘴唇冷地沒有絲毫血色。
“我帶你去個不冷的地方?!?
他沉思片刻,徑直撕裂了空間。
就在這個瞬間,宗辭似乎再次嗅到了男人身上極淡的血腥味。
但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這淺淡到幾乎沒有的氣味就被空間裂縫里傳來的風吹散,混著花香味一起,了無蹤跡。
裂縫對面,是一處花紅柳綠,五彩斑斕的地界。
宗辭頗有些好奇地睜大眼睛,“這是哪里?”
“這里是天山的花圃,我的師尊晚年便在這里定居?!鼻г劫獾?,“其實它就在天山幾座山峰的合抱處,你病體未愈,我不便帶你飛下來,實則空間定位的地點并不遠?!?
的確是天山。
除去這一片萬紫千紅的地界,再抬頭看,兩邊依舊還是銀裝素裹的雪山。
在這樣極寒的環境下,想要種植一片花圃,想來也是一件十分費心費力的事情,不僅要設立陣法,還因為冰層融化的緣故,定時定點得為花圃進行維護。
誰能想到,在修真界眾人眼里高高在上,不沾人間煙火的天機門主們,閑來無事竟然還會在天山后院里種花呢?
宗辭感慨一聲,蹲下去,手心隨意攏了一株花,“尊師有心了?!?
“他的確是個愛花之人?!?
千越兮坐在輪椅上,低頭看著少年恬靜的側臉,猶豫片刻,“阿辭如今離開了宗門,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
宗辭愣了一下,指尖繞過花朵的末端,重新繞到花面上來,“我神魂未愈,即便重塑身體,也只是茍延殘喘而已?!?
雖然上次在龍骨淵下千越兮就猜到,這千年里少年定然是拖著殘缺的魂體,在冰冷的墓里生生捱過。
但等到宗辭真正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出來時,他依舊不可遏止地心口一痛。
“這具身體只能再維持三年,在太衍宗里過了一年,又在床上躺了數月,恐怕只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在談論到自己時日無多的時候,宗辭反而相當平靜,“若是可以,我想用凡人的腳和眼,再去丈量一遍天下。”
他說得云淡風輕,天機門主垂放在一旁的手卻越發收緊。
過了許久,千越兮才低聲道:“會有辦法的?!?
“在阿辭沉睡的時候,天一已經有了些治療的頭緒。一切都會好的?!?
蹲在地上的少年猛然回頭,眼里分明涌動著不知名的光輝。
他沒有問究竟是什么頭緒,反而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按你的意思......莫不是想要與我同行?”
“是,不知阿辭是否同意?”
千越兮眉宇溫和,十分干脆地承認道。
“當然。能與大名鼎鼎的天機門主同行,當然是我的榮幸。”
宗辭笑著站起身來,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忽然有近似于天翻地覆的眩暈感襲來。
少年在地面晃了一晃,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朝前直直倒去。
他手指無力地松開,手里那朵好看的花墜到了地面,驟然落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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