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這時,沉重的推門聲驟然在空曠的血池殿宇中響起。
身披一襲如夜黑袍的男人從門后出現。在看到血池旁的人后,那張熟悉又陌生的俊美臉龐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喜,不過寥寥數步,就跨越了一段不短的距離,徑直來到宗辭身旁。
“師兄,你醒了?!?
厲愁取出一件寬大的披風,臉色依舊是如同往常那樣蒼白。
他半跪在地,將披風攏在宗辭的身上,動作極盡溫柔,像在面對一個易碎的玩偶般小心翼翼。
“呵......果然是你?!?
面對他的質疑,鬼域之主絲毫沒有要反駁的意思。
“這是我花費了好多時間,無數個日夜......為師兄特地準備的軀體。”
厲愁在黃泉大門前等了這么多年,就是為了等到宗辭的靈魂。
甚至不虛為此動用秘法,日日夜夜以心頭血供養,煉制了這具身體。
“如今......這具身體,師兄可還滿意?”
在對方反射不出任何光芒的眼里,宗辭看清了如今自己完整的模樣。
男人身上披著一件白衣,烏發披散,邊緣被深紅色的血液浸透,神色隱含怒氣,卻依舊無損周身冰冷高華的氣度。
這不是屬于“宗辭”的臉。
——這是屬于凌云劍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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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五站在主殿不遠處,手里拿著一節掃帚,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殿前掃雪。
他的速度很慢,并不求快,反倒透著一股賞心悅目的禪意。
直到不遠處傳來異樣波動,空間驟然被撕裂后,天五才立馬停下手上的事情,抱拳行禮。
“門主。”
千越兮根本無暇顧及此幕,潦草一點頭,急匆匆吩咐了一句:“把天一喚來?!?
他臂彎里環抱著毫無生氣的白衣少年,輪椅甚至沒有轉動的痕跡,直接從空間對面的天山花圃出現在主殿門前,身形連動,便是出現在數步之遙以外。
千越兮自身醫術就極為高明,再加之修為高深,一眼便看出了白衣少年的異樣。
魂魄離體。
他懷里抱著的,是一具軀殼,而并非是一個完整的人。
因為缺失了魂魄的緣故,少年的軀體逐漸冷了下來。
對于還未達到出竅期的修士而,魂魄離體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若是魂魄離體太久,軀體有可能會失去生機,徹底死去。
千越兮行地匆匆,未曾注意到有一陣冷風呼嘯而過,輕輕穿過曲折迂回的走廊,將天五方才一時疏忽未能關嚴的朱紅色大門推開些許。
透過那截門縫,殿內,千萬支燭火搖曳。
中間一片漆黑。
主殿機關沒有開啟,中心露空的祭壇便不會顯露,自然照破不了天光。就連放在天壇中央的天機卦,如今也是暗淡一片,猶如一塊平平無奇的黑鐵,而非所有人口中相傳已久的神器。
就在冷風推開主殿門縫的剎那,沉寂了許久的天機卦忽然發出一聲輕輕的嗡鳴。
“嗡——”
甕動從有到無,剛開始只在盤面震動,霎時間拔高音量,回蕩在殿內。
“嗡————”
三千支用玄冰玉髓點燃的燭火驟然一頓。
下一秒,不過米粒般大小的火焰忽然高漲。倏爾每一支燭火光芒大作,跳起數十厘米高,在最高點的地方碎裂成無數點星芒,紛紛揚揚匯聚到主殿天壇,那個被擺放在最中心的黑鐵卦盤之上。
“嗡——————”
星芒落入卦盤后,響徹主殿的嗡鳴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嗡鳴籠罩了整個天機門。
所有正在忙活的小童都停了下來,看向主殿的位置,神色驚訝。
倉促趕路的千越兮更是后背一僵,像是被人定住一般,靜默在了原地。
生平第一次,男人環抱著少年的手臂都在不自覺地發抖。
外頭正午升起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冷得像是浸沒到無盡海的深處。
他在恐懼。
千萬條光線沒有阻礙般從主殿飛出,穿過了厚厚的宮墻,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白衣少年的眉眼,給他昳麗蒼白的臉染上一層煌煌神光的同時,也打碎了千越兮最后一點渺小的僥幸。
早在半年前,天機門主就接到天機盤預兆,于是便出了山,帶領門人入世,中途停留在太衍宗主峰,推算出了具體訊息。
天道有:方外之人進入此界,擾亂命數,命他找出此人,盡快除去。
原本千越兮想,等找到能夠醫治少年的方法,他便能陪著少年一起云游四海,一起治療,順便尋找天道所說的方外之人。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也不可能想到——
自己要找的那個人,竟然就是宗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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