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到第三聲的時候,宗辭十分突兀地停住了。
這里是學堂,修士們都耳聰目明,若是因為他的思考打擾了別人就不好了。
想到這里,他又收回了手,準備重新覆到書頁上。
就是這個剎那,宗辭忽然感覺寒毛直立。
那種陰冷至極的窺探感再次附著到了他的身上,就像是被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盯上,一寸一寸劃過他的手骨。
宗辭不敢側過頭去,不然他就會看見柳元手里拿著折扇,笑意已全然消失,黑白眼眸全部被墨色占據,神情詭謐莫測。
難道是他剛才的接觸被發覺了?
不應該,他并未動什么手腳,不過想要驗證一下心中猜想罷了。
一次尋常無比的接觸,不至于直接在課上放出神識吧,還真當清虛老祖渡劫期的神識是擺設了?
書堂里念書的聲音依舊,先生的教書聲隔得很遠很遠,像是離了幾重山。
宗辭嘴角拉直,掌心圍攏,手指間早已一片粘膩汗意,他強迫自己盯著書本上的字,直到那些字的邊緣都暈出了重影。
“宗辭,劍峰峰主閣下尋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瞬,朦朧遠處似乎有另一個聲音傳來。
也是這個瞬間,所有籠罩在宗辭身上的陰冷全部煙消云散,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
劍峰峰主!
學堂里隱隱約約生起此起彼伏的輕微抽氣聲。
大家都想起近來太衍宗內的那道傳聞,紛紛有些驚疑不定。
難道還真就要開這個先例,劍仙閣下打算收一位外門弟子為關門弟子了?
“好,我先告退了,先生?!?
宗辭起身應了一句,快步走了出去。
門外,一襲白衣的玄璣劍仙身姿清逸,淡淡地看了過來,周身寒氣裊裊。
又是送藥草,一送送一車,皆是稀罕物;又是在這種關鍵時候幫忙,雖說是誤打誤撞,但也落到實處。
宗辭想,他是真該好好謝謝這位后輩了。
說完這句話后,柳元便把那股陰冷至極的神識收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恢復了往日的和煦,佯裝驚訝地道:“宗兄,你怎么又吐血了,不要緊吧?”
宗辭不著痕跡地拭去了唇角滲出來的殷紅,勉強笑了笑,“勞柳兄關心了,老毛病了,沒事?!?
狗屎,這個家伙的神識陰冷至極,掃過宗辭身上的時候那寒氣仿佛侵入四肢百骸,自己吐血到底是誰弄的心里沒點數?
看這神識少說也在出竅以上,沒事來太衍宗裝小嘍啰,欺負人家一個柔弱的弟子,好玩嗎?
宗辭再次在內心確認了一遍,自己的確不熟悉這道神識,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得對方注意。
在這個妖族和正道結盟的敏感時間點,一個不知深淺的出竅期偷偷摸摸偽裝成太衍宗外門弟子,有何居心路人皆知。
更何況這還是在整個修真界出竅期都寥寥無幾的情況下。掰著手指頭算,這個出竅期要么是合歡宗荒火教那一派的邪道門主,要么就是鬼域高層。
可惜宗辭這輩子重生后對這些事情缺乏關注,也不太清楚如今修真界到底有幾個出竅以上的大能,只能記下這點,回頭再慢慢查了。
見玄衣少年把那條手帕重新收回到袖口內之后,柳元的目光閃了閃,背過身去,重新在前面帶路。
有了這波動蕩后,接下來的任務倒是風平浪靜,什么變故也沒再發生。
宗辭心里正不爽呢,干脆利落,隨意一揮劍就把妖獸給解決了,示意柳元上前去挖丹。
“宗兄的劍當真是見一次驚艷一次,當真令人欽佩?!?
他回頭看,藍衫弟子正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到宗辭不善的視線后,反而不疾不徐回了個笑容。
柳元早就知道宗辭容貌過人,但平日里后者深居簡出,極為低調,面色又帶有病容的緣故,少有人會直接注意到這點。
但一旦他握上劍——
不過再普通不過的鐵劍,神情懶散,卻依舊像是出鞘寶劍。輕而易舉就能成為人群視野的聚焦點,令人心生贊嘆。
即使容貌和劍意都相去甚遠,方才用神識仔細探測,除了早已知道的身虛體弱外,也未能發現任何不對。
但柳元卻總有一種莫名的預感。
他和那個人一定有什么關系。
到柳元這個層次,預感所能代表的東西太多。
只是這預感究竟是什么,還需要更多的驗證。
在遙遠的深處,支頭端坐于白骨王座上的男人露出一個冷笑。
“柳兄謬贊?!?
宗辭手上拿著一把再普通不過的鐵劍,反手挽了個劍花,收回鞘內,“既然妖獸已經解決了,那我們就盡早回去吧?!?
落日森林離太衍宗山脈也有一小段距離,他們走到這里都中午了,要是再耽擱一下,估計得晚上才能回寒舍。
以之前柳元表露出來的危險,宗辭半點都不想和他待到晚上,誰知道晚上又會橫生什么變故。
當然了,這仇他是記下了。
等找到合適的機會,宗辭一定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把柳元給報上去,讓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人生毒打。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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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過后,宗辭的生活再次恢復了風平浪靜。
當然了,風平浪靜也僅僅是對于他而。在宗辭看不到的地方,妖族和正道的結盟越發緊密,連帶著開戰鬼域的事情也加班加點提上日程了,整個修真界的勢力一時都收到了風聲,紛紛站隊觀望。
上次和柳元搭伙做了個任務之后,宗辭再也沒主動和柳元單獨相處過。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整個外門似乎都默認了他們兩個關系好,好幾次宗辭都聽見其他弟子在他面前提到柳元。
當然了,宗辭十分懷疑,這里面柳元起了一個絕對促進作用。
畢竟他就住在宗辭隔壁的房間,宗辭進出門十次里趕著七八次能夠見到他那張笑瞇瞇的臉,每次還都會用格外浮夸的聲線來一句“又見面了,宗兄?!鄙聞e人聽不見。
對此,宗辭只能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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