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又入魔后,宗辭雙目血紅,渾身黑色魔威獵獵,從空中墜落。
清虛子又驚又怒,直接飛來一劍,即使面對自己朝夕相處數百載的大弟子也無一絲動容。
“我說過的?!?
男人的眼眸里是萬年不化的冷酷堅冰,“若是你入了魔,為師定當清理門戶?!?
森寒劍氣擊在凌云劍尊心口,逼得宗辭跌落塵泥,嘔出一口血。
這一劍,清虛子未有絲毫留手,一劍便是去了本就和域外天魔纏斗重傷的宗辭半條命。
“我并未失去理智,難道...師尊也是......不信我么?”
他喃喃自語,強撐著驕傲抬首,每說一個字便有破碎的內臟混著血液嘔出,觸目驚心。
從踏入修真界起就是天之驕子的凌云劍尊,從未有過如此狼狽的時刻。
然,換來一聲嗤笑。
“入魔之人,談何信任?”
在那雙蒼眸里,宗辭沒能看到半分感情。
果然,果然。
他的師尊就是一個無情之人。
恍惚間,宗辭又想起那句話。
‘相處了數百載,即使是貓貓狗狗也有些感情了,可他卻是半點猶豫都無,當真無情至極?!?
罷了,這條命由他給的,那還給他便是。
可在看到這張臉的剎那,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依舊洶涌著沖開了閥門,從宗辭不想回憶的腦海深處熙熙攘攘涌出。
帶著絞痛、酸楚、難以置信、恍惚、痛苦,還有足以蝕骨的仇恨。
玄衣弟子的臉色頓時更加蒼白了幾分,原本就憔悴的臉色越發難看,血色盡失,搖搖欲墜。
無數聲音在宗辭耳邊響起,或輕或重,忽大忽小,倏遠倏近。
明明......明明宗辭以為,清虛子早已飛升成仙,離開此世,此生再不得相見。
明明重活一世,他已然決意拋棄那些過往。
復仇就像是一條充滿地獄業火的道路,一旦沾染上,終生都會活在業火的陰影之下。
難道仇恨只能用仇恨平息嗎?這個世間只有這么一條路可走嗎?
曾經的宗辭還小,無法違抗師尊的命令。
但現在的他,早已決心放下一切。
說是放過仇恨,倒不如說是放過自己。
在玄衣弟子轉過身的剎那,青袍烏發的小男孩瞇了瞇眼,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這張臉比之宗辭記憶中要稚嫩,年輕得多得多,卻依舊輕而易舉地勾起了他的夢魘。
宗辭下意識就想后退,卻又迅速收緊指尖,如夢初醒。
這輩子要為自己而活。
“你是哪一峰的弟子?在這里作甚?”
這句問話讓玄衣少年瞳孔稍稍驟縮,極快恢復了往日般的平和。
“不......我是來這里打掃的外門弟子?!?
宗辭露出一個難看的表情。
不,不行,不能暴露身份。
他按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蹲下身去,同穿著青色道袍的小男孩平視。
黑眸同蒼眸對視。忽然,前者張開雙臂,眉眼彎起,如天空般毫無陰霾地笑著,像一個普通至極的少年,和任何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沒有半分不同,語調輕快。
“你是哪個峰的小孩兒,怎么會跑到藏經閣這里來,要不要哥哥帶你離開?”
宗辭擺擺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這點小事。
他在百草圃已經除了小半年的草,基本把太衍宗后門那一大片草藥全部認齊了,略通了各種草藥的特性。再說了,種的草藥也不能拿,再做下去也沒意義。
這時候要是換到藏經閣去,倒是好事一樁。
宗辭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去藏經閣里找找看有沒有能夠修復他靈魂的線索。
更換任務后的第一天,宗辭早早地就結束了打坐。
他現在的身體引氣入體都難,所以他干脆就放棄修煉,整夜整夜的冥想,偶爾也會如同凡人一樣和衣而眠。
太衍宗整個宗門內都以水平落差劃分。
例如被群山環抱的,那處最高的青崖峰頂就是太衍宗的主峰。
其他環抱著主峰的十三處山峰就是太衍宗的分支,有劍峰,丹峰,符峰,器峰,體峰,刀峰......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宗辭要去的藏經閣建在主峰的第一個平臺處,想上去還得爬個山,這就是他為什么起這么早的緣故。
筑基期的修士才可以御劍,筑基之前都得老老實實用雙腿行走。
如今是寅時,天空依舊漆黑一片,星辰在夜晚的幕布上熠熠生輝。
宗辭出門后特意繞了條遠路,小路兩旁長滿了雜花雜草,石板上還有干涸的青黑苔蘚,一副鮮少有人涉足的模樣。
主峰前那條鋪陳了數千級漢白玉磚的登天梯才是主道,往日里來這里的弟子要么御劍,要么爬主道。只有宗辭為了清凈,挑了一條背山小路。
太衍宗所有的山峰里,就屬主峰最陡最險。
就著月光,宗辭緩慢地行走在狹窄的山路上,每走一段路都會稍稍停下來歇息片刻。
玄衣少年就這么走走停停,偶爾駐足俯視山下,倒也不覺得無趣。
在他快要爬到山頂的時候,遠處天際終于泛起了魚肚白,就像是有人在漆黑的幕布上抹了一層白沙,細碎無比。
“呼——”
日出了。
宗辭停下腳步,遠遠眺望著天邊升起的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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