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宗辭才知道,龍骨淵下面除了條河以外什么也沒有,空墓倒是有一座。機緣更是沒有,一窮二白魂魄殘缺的凌云劍尊倒是有一只。
柳元該不會對傳說中凌云劍尊流傳下來的機緣有興趣吧?
“原本我有些忘了,柳兄這么一說,倒忽然想起,我應該是聽過那人名字的。”
就在雙方似乎彼此默認了結束這個話題的時候,玄衣少年冷不丁開口,“那位隕落的仙人,似乎是叫凌云劍尊吧。”
藍衫弟子后背一頓,“哦?”
終于露出破綻了。
可惜柳元已經轉過身去,宗辭看不到對方臉上具體是一種怎樣的表情。
但果然這個方向沒錯。
誰說只準柳元試探,不準宗辭還擊了?
反將一軍的愉悅感讓宗辭心情舒暢,“難道柳兄也對龍骨淵下的機緣有興趣?前不久我才聽見外門有弟子在討論,萬一那位走火入魔的仙人在這龍骨淵底留下了什么秘境傳承,那可是個大機緣啊。”
“若真有大機緣,那也得有命享才是。”
柳元輕笑一聲,收起手中的折扇,話語漫不經心,“你說是不是,宗兄?”
“當然。”
宗辭意味深長地開口,“我才煉氣期三層,能力有限,自然不會去肖想,怕染上因果孽障,那可得不償失。”
他想了片刻,忽然又補上一句,“不過,既然已有千年之久,那位凌云劍尊也應當轉世投胎了。”
就在玄衣少年說完這句話后,空氣登時冷了幾度,整一片的氣氛都明顯壓抑下來。
不僅僅如此,宗辭甚至還能夠感到有一道冰寒徹骨的陰冷神識貼著他的脊背和臉頰掃過,流連放肆,毫不遮掩。
宗辭悚然一驚,寒毛直立。
不,不對!
這樣的壓迫感,柳元絕不可能是他表現出來的煉氣期五層這般簡單!
雖然靈魂殘缺,但宗辭好歹也曾為仙人,神識的敏銳自然一等一。
柳元自以為神識隱蔽,實則在宗辭面前暴露無遺。
玄衣少年瞳孔微縮,攏在袖袍下的手下意識想要用出劍氣,但下一秒又被他用自己的大拇指緊緊摁住。
無他,這樣浩瀚的神識,比之容斂都要更勝數籌。就算宗辭劍道大成,但在這樣的修為差距下,恐怕在出手前就會被反制,反倒還平白暴露了自己。
不能意氣用事。
宗辭心里默念著這話,到底還是任由那神識將他全身上下掃了個遍。
好在他不是死而復生,即使里里外外用神識探查,同樣發覺不出什么來。
老實說,這種感覺相當差勁。特別是在宗辭感知極強的情況下,就像把他整個人剝光了扔到雪地里。他忍了又忍,才沒表露出異常來。
過了許久,似乎是終于用神識探查夠了,柳元才幽幽開口,聲音無端透著股寒意。
“是啊,千年過了,也該轉世了。”
于是,他這兩個月的雜役任務就從百草圃日常除草殺蟲變成了整理藏經閣并清掃地板和書柜。
那個外門弟子還不太好意思和他換。整理藏經閣是出了名的累活,每天一大早就要去,傍晚才能回。太衍宗藏經閣又那么大,要是有一本書放錯了都得跑好久去整理,平均下來工作量是百草圃的兩倍還多。
宗辭擺擺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這點小事。
他在百草圃已經除了小半年的草,基本把太衍宗后門那一大片草藥全部認齊了,略通了各種草藥的特性。再說了,種的草藥也不能拿,再做下去也沒意義。
這時候要是換到藏經閣去,倒是好事一樁。
宗辭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去藏經閣里找找看有沒有能夠修復他靈魂的線索。
更換任務后的第一天,宗辭早早地就結束了打坐。
他現在的身體引氣入體都難,所以他干脆就放棄修煉,整夜整夜的冥想,偶爾也會如同凡人一樣和衣而眠。
太衍宗整個宗門內都以水平落差劃分。
例如被群山環抱的,那處最高的青崖峰頂就是太衍宗的主峰。
其他環抱著主峰的十三處山峰就是太衍宗的分支,有劍峰,丹峰,符峰,器峰,體峰,刀峰......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宗辭要去的藏經閣建在主峰的第一個平臺處,想上去還得爬個山,這就是他為什么起這么早的緣故。
筑基期的修士才可以御劍,筑基之前都得老老實實用雙腿行走。
如今是寅時,天空依舊漆黑一片,星辰在夜晚的幕布上熠熠生輝。
宗辭出門后特意繞了條遠路,小路兩旁長滿了雜花雜草,石板上還有干涸的青黑苔蘚,一副鮮少有人涉足的模樣。
主峰前那條鋪陳了數千級漢白玉磚的登天梯才是主道,往日里來這里的弟子要么御劍,要么爬主道。只有宗辭為了清凈,挑了一條背山小路。
太衍宗所有的山峰里,就屬主峰最陡最險。
就著月光,宗辭緩慢地行走在狹窄的山路上,每走一段路都會稍稍停下來歇息片刻。
玄衣少年就這么走走停停,偶爾駐足俯視山下,倒也不覺得無趣。
在他快要爬到山頂的時候,遠處天際終于泛起了魚肚白,就像是有人在漆黑的幕布上抹了一層白沙,細碎無比。
“呼——”
日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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