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蒲團上的外門弟子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想來也是覺得他們兩個關系好,主動讓位。
說來也是無奈,現(xiàn)在外門弟子似乎都覺得柳元和宗辭關系好。本來柳元據(jù)說就出身凡塵的高門大戶,在外門里少不了人巴結(jié),現(xiàn)在又和在外門里地位斐然的宗辭扯上關系,誰也不敢對此置喙。
一時間宗辭忽然覺得這個姿勢有些莫名熟悉,結(jié)果思緒剛有了些苗頭就被面前這人打斷。
柳元也不知道是什么意圖,坐在他旁邊,不好好讀書就算了,還老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湊過來和他聊天。
玄衣少年面上不動聲色,偶爾也會回應兩句,心下卻是微斂。
這個柳元也不知道是鬼域還是邪道的探子,行事這么高調(diào),真不怕陰溝里翻船。
不過——
到底是鬼修,還是邪道的探子呢?
“......宗門已經(jīng)下發(fā)傳書,五日后天機門門主會在宗門廣場開壇講道,為時一日。宗兄可有興趣?”
“看情況吧,我過兩天也許要下山一趟。”宗辭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么,神情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伸出手去拿自己放在一旁的筆,寬大的衣袖一掃,不慎將放在桌上的書掃到地上。
不偏不倚,正好掃到柳元腳下。
藍衫弟子長臂一撈,便將那本冊子遞了過來。
“多謝。”
宗辭謝道,手指不經(jīng)意間順著書脊滑過,正好擦著柳元的手指,穩(wěn)穩(wěn)接過這本書。
冰冷至極,不似活物。
只那一瞬間,他腦海中便有電光火石閃過。
在所有修士里,只有一種修士才會如此。
那就是拋棄了自己活人身份,以活死人姿態(tài)行走于人間的鬼修。
看柳元的修為,絕對是出竅期往上走,估摸著是鬼域的高層。
在正道和妖族結(jié)盟之際,一個鬼修竟然就這么明目張膽混進太衍宗來了,實在匪夷所思。
玄衣弟子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重新覆蓋在散發(fā)著墨味的書頁上,低眉思忖。
如今清虛子也出關了,既然連他都沒能發(fā)覺這個探子,想必這鬼修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隱匿手法。
他下意識翻轉(zhuǎn)手背,屈起指節(jié),在桌板上敲動。
這是宗辭慣用的思考動作。每次他思維滯塞的時候就會用出這個動作。
“篤——篤——篤——”
到第三聲的時候,宗辭十分突兀地停住了。
這里是學堂,修士們都耳聰目明,若是因為他的思考打擾了別人就不好了。
想到這里,他又收回了手,準備重新覆到書頁上。
就是這個剎那,宗辭忽然感覺寒毛直立。
那種陰冷至極的窺探感再次附著到了他的身上,就像是被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盯上,一寸一寸劃過他的手骨。
宗辭不敢側(cè)過頭去,不然他就會看見柳元手里拿著折扇,笑意已全然消失,黑白眼眸全部被墨色占據(jù),神情詭謐莫測。
難道是他剛才的接觸被發(fā)覺了?
不應該,他并未動什么手腳,不過想要驗證一下心中猜想罷了。
一次尋常無比的接觸,不至于直接在課上放出神識吧,還真當清虛老祖渡劫期的神識是擺設了?
書堂里念書的聲音依舊,先生的教書聲隔得很遠很遠,像是離了幾重山。
宗辭嘴角拉直,掌心圍攏,手指間早已一片粘膩汗意,他強迫自己盯著書本上的字,直到那些字的邊緣都暈出了重影。
“宗辭,劍峰峰主閣下尋你。”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瞬,朦朧遠處似乎有另一個聲音傳來。
也是這個瞬間,所有籠罩在宗辭身上的陰冷全部煙消云散,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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