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
周亞夫接住借著火把的光,打開竹簡看了一眼。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
不要硬碰硬,去燒他們的糧草。
在水井里撒巴豆,在草料里摻細針。
晚上別讓他們睡覺,輪流派人去營地門口敲鑼打鼓。
周亞夫越看臉色越古怪。
這……這哪里是兵法?這簡直是地痞流氓打架的損招。
“帝師……這法子是不是太不體面了?”
周亞夫猶豫著開口。大漢講究的是堂堂正正之師,這種往井里撒藥、晚上敲鑼的手段,實在是有辱將門風范。
“劉濞都要拿刀抹你脖子了,你還在這兒跟我談體面?”
陸長生指了指遠方的黑暗。
“那五十萬人里,有一大半是剛放下鋤頭的農民。他們不想打仗,他們只想回家。你跟他們硬拼,那是殺孽。你讓他們吃不好、睡不著、拉肚子拉到腿軟,他們自己就會散了。”
“兵者,詭道也。守住昌邑,斷其糧道。三個月,劉濞的腦袋就會被人送進長安?!?
周亞夫盯著竹簡上的那十六個字,腦子里飛速推演。
如果真的按照這個法子打,不求速勝,只求耗死對方……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這法子雖然損,但確實能贏!而且能以最小的代價贏!
“謝帝師指點!”
周亞夫再次深深一躬到底。
“行了,趕緊滾。耽誤我釣魚,回頭讓劉啟賠我。”
陸長生擺擺手,頭也不回地扎進了濃霧里。
周亞夫站起身,眼中先前的迷茫一掃而空。
他翻身上馬,對著身后的親隨大喝一聲。
“走!去滎陽!”
……
終南山,籬笆小院。
阿牛正蹲在院子里磨刀。
“先生,您剛才去哪兒了?”
陸長生把魚簍往桌上一扔。
“去送了個外賣?!?
陸長生走進屋,從灶臺后面翻出一小袋粗鹽。
“阿牛,把那條草魚收拾了,今晚吃紅燒的。多放點蔥姜,去腥?!?
阿牛應了一聲,拎起魚走到井邊。
“先生,我聽說山下已經打起來了。吳王的軍隊已經到了梁國,梁王求救的信使一天跑死三匹馬?!?
陸長生靠在竹椅上:“打吧,不打這一仗,老劉家那些親戚總覺得自己能上天?!?
“劉啟這小子雖然狠,但還沒壞到底。只要他不殺晁錯,這大漢的氣數就還沒盡?!?
“那要是……周將軍輸了呢?”阿牛問。
陸長生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
“輸了我就下山,去把劉濞的頭擰下來當球踢。不過……那卷竹簡夠他折騰的了。那可是我總結了幾千年的‘缺德’精華?!?
……
半個月后,吳楚聯軍糧道后方。
深更半夜,原本寂靜的荒原上,突然傳出一陣驚天動地的鑼鼓聲。
“哐――!哐――!哐――!”
“著火啦!糧倉著火啦!”
凄厲的喊叫聲在軍營里炸開。
吳王劉濞猛地從塌上驚起,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沖出營帳。
只見遠處的糧草大營火光沖天。
“快!救火!快去救火!”
劉濞聲嘶力竭地吼著。
可還沒等士兵們沖到糧倉,那陣鑼鼓聲又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傳來的漢軍喊殺聲。
“殺吳賊!賞萬金!”
黑暗中,無數火把晃動,仿佛有千軍萬馬圍了上來。
叛軍士兵們驚恐地四處奔逃,互相踐踏。
可當他們好不容易組織起防御時,那些火把卻又熄滅了,黑暗中只剩下風聲和偶爾傳來的嘲笑。
“報――!”
一名將領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色慘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