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頹然的跌坐在長凳上,看著桌上那幅簡陋的水漬地圖。
原本以為鹽鐵專賣是一招絕殺,沒想到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沒有馬,打不了匈奴。
沒有草場,養不出好馬。
想要草場,就得動諸侯王的封地。
動諸侯王,竇太后就會直接廢了他這個皇帝。
這是一個死結。
“先生。”
“這局,怎么破?”
陸長生走到酒缸前,拿起木提子舀了一碗清澈的酒液,推到劉徹面前。
“我不教你怎么破局。我只告訴你,飯要一口一口吃。”
陸長生指了指桌上的水漬。
“鹽鐵的錢,你收不上來,是因為你手里沒有刀。用你手頭能動用的那點小錢,去上林苑圈一塊地。”
劉徹抬起頭。
“上林苑?那是我皇家打獵的地方。”
“對。”陸長生點點頭,“老太太不讓你練兵,沒說不讓你打獵。”
“你以游獵的名義,把長安城里的孤兒招進去。再把那些流民和犯了事的囚徒也弄進去。給他們飯吃,教他們騎馬射箭。”
陸長生壓低了聲音。
“這支隊伍,不用經過少府的賬,也不用兵部的虎符。他們只認你一個人,只吃你給的飯。”
“等這支隊伍練出來了,他們就是你的第一把刀。”
劉徹的眼睛越來越亮,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羽林孤兒!
這是完全屬于他自己的私軍!
只要打著游獵的幌子,竇太后根本不會在意一群在林子里射兔子的泥腿子。
“妙!太妙了!”
劉徹猛地端起那碗烈火燒,一飲而盡。
“先生真乃神人!我這就回去安排!”
劉徹站起身,搓著手。
就在這時,酒肆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陸長生耳朵動了動。
他拿起柜臺上的一塊碎銀子,在手里掂了掂。
“你先別急著走。”
陸長生看著門外。
“你家老太太的鼻子挺靈,狗已經找上門了。”
劉徹臉色一沉,韓嫣瞬間拔出短劍,擋在劉徹身前。
酒肆半開的木門外,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正探頭探腦的往里看。
那貨郎穿著破爛,但眼神銳利,根本不像個賣貨的。
陸長生連身子都沒轉,手指捏住那塊碎銀子,屈指一彈。
嗖。
碎銀子化作一道銀光,直接穿透了薄薄的窗戶紙。
門外傳來“撲通”一聲悶響。
擔子翻倒在地,幾個木碗滾出去老遠。
“韓嫣,去把垃圾拖進來,別死在門口影響我做生意。”陸長生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張沒吃完的胡餅。
韓嫣一個箭步沖出去,片刻后,拖著一個昏迷的漢子走了進來。
漢子的額頭上腫起一個大包,那塊碎銀子深深嵌在旁邊的門柱上。
劉徹走上前,用腳踢開漢子的衣領。
衣領內側,繡著一個極小的“長”字。
長樂宮的暗探。
劉徹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不是陸長生出手,他今天微服出宮見高人的事,半個時辰后就會擺在竇太后的案頭上。
“先生,這人…”劉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殺了他,老太太馬上就會派一千北軍把這條街圍了。”
陸長生咽下最后一口餅。
“用冷水潑醒,灌半壇子烈火燒,扒光衣服扔到燕春樓的后巷去。”
“老太太問起來,就是這探子拿了賞錢去喝花酒,什么都沒查到。”
韓嫣咽了口唾沫,手腳麻利的拎起一壇酒,捏開探子的嘴就往里灌。
劉徹站在木桌旁,沒有看那個被灌酒的探子。
他的目光盯著桌面上那幅快要干涸的水漬地圖。
劉徹伸出手指,按在橫線北邊那個代表匈奴王庭的位置上。
韓嫣拖著爛醉如泥的探子走向后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