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個死士,是梁王府的門客羊勝和公孫詭親自挑選的。他們供認不諱,是奉了梁王劉武的死命令,要將袁盎滿門抄斬。”
聽到這話竇太后胸口劇烈起伏,她雖然偏愛小兒子,但她是大漢的太皇太后。她比誰都清楚,諸侯王派人刺殺朝廷重臣意味著什么。
這是在掘大漢的根。
“武兒。皇帝說的,可是真的?”
劉武崩潰了。
他爬到竇太后腳邊,抱著拐杖嚎啕大哭。
“母后。是袁盎那個老匹夫該死。當年景帝在時,明明答應(yīng)了要傳位給兒臣。是袁盎帶著那幫大臣死死攔著,壞了兒臣的好事。”
“兒臣咽不下這口氣。兒臣只是想教訓(xùn)教訓(xùn)他,沒想造反啊母后。”
劉武這一哭,等于是全盤認罪。
竇太后氣得渾身發(fā)抖。
她舉起手里的鳩杖,狠狠砸在劉武的背上。
“蠢貨。畜生。袁盎是三朝老臣。你殺了他,滿朝文武會怎么看你。天下人會怎么看你。你這是把刀架在劉家的脖子上。”
劉武被砸得趴在地上,只顧著哭,連躲都不敢躲。
劉徹冷眼看著這出苦肉計。
他想起了忘憂酒肆里那個掌柜的話。抓要害。劉武的要害是竇太后,而竇太后的要害,是大漢的江山穩(wěn)定。
“太皇太后。”劉徹開口打斷了竇太后的責(zé)打。“按大漢律例,諸侯王謀殺朝廷命官,當削藩,奪爵,賜死。”
劉武聽到賜死兩個字,嚇得差點尿了褲子。
“母后救我。我不想死。我可是您的親兒子啊。”
竇太后手里的拐杖停在半空。
她瞎了的眼睛里流出兩行渾濁的眼淚。她大半輩子都在為劉家守家業(yè),臨了臨了,最疼愛的小兒子卻捅出這么大的簍子。
“皇帝。”竇太后放下拐杖,語氣軟了下來,“武兒糊涂,但他畢竟是你的親叔叔。當年七國之亂,他在睢陽死守,是立過大功的。”
“功是功,過是過。”劉徹毫不退讓。“他今日敢殺袁盎,明日是不是就敢派人來殺朕。”
“他不敢。”
“他敢不敢,朕說了不算,大漢的律法說了算。”劉徹一步不退。
暖閣里陷入了僵持。
劉徹知道,真要殺劉武,竇太后絕對會跟他拼命。他現(xiàn)在的羽翼還不足以徹底掀翻長樂宮。但他必須借這個機會,把梁王的牙齒全部拔光。
“太皇太后要保梁王,可以。”劉徹語氣放緩了一些,但條件極其苛刻。“第一,交出羊勝和公孫詭。這兩個狗頭軍師必須死,朕要拿他們的人頭去安撫滿朝文武。”
劉武在地上拼命點頭。“交。我交。我回去就把他們綁了送進廷尉大牢。”
“第二。”劉徹看著劉武。“梁王即日滾回睢陽封地。沒有朕的詔書,此生不得踏入長安半步。梁王府的衛(wèi)隊,削減八成,全部交由朝廷指派的國相統(tǒng)領(lǐng)。”
劉武愣住了。
削減衛(wèi)隊,不得入京。這意味著他徹底失去了爭奪皇位的資格,變成了一個只能在封地里等死的富家翁。
“母后……”劉武還想求情。
“閉嘴。”竇太后厲喝一聲。“還嫌丟人不夠嗎。按皇帝說的辦。今天就滾回你的睢陽去。”
劉武癱軟在地上,劉徹達到了目的。
他沒有再多看地上的劉武一眼,對著竇太后拱了拱手。
“孫兒告退。”
劉徹轉(zhuǎn)身走出暖閣。
走出長樂宮的大門,清晨的冷風(fēng)吹在臉上,劉徹覺得無比暢快。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被搬開了。
“韓嫣。”劉徹一邊走一邊吩咐。“去廷尉府盯著,羊勝和公孫詭一送進去,立刻審問。把他們這些年在梁王府干的臟事全給朕榨出來,然后直接砍了,把人頭掛在東市的木桿上。”
“諾。”韓嫣領(lǐng)命。
長安城東市。
忘憂酒肆的木門半開著。
陸長生坐在柜臺后面,手里拿著一塊砂紙,正在打磨那個斷了車轅的木雕馬車。
隔壁包子鋪的老王端著一碗熱豆?jié){走進來,放在柜臺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