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連酒都不喝了,轉身就往外走。
“韓嫣,立刻派人去傳卓王孫。讓卓王孫把手底下精明的掌柜全撒到梁國去。半個月內,朕要讓大家知道,梁王劉武要謀反。”
馬車卷起一陣冷風消失在街道盡頭。
陸長生重新坐下來,重新剝著栗子。
……
時間進了臘月。長安城下了一場大雪,氣溫驟降。
東市十字街口,那兩個被石灰腌過的腦袋已經被大雪蓋住,變成了兩個白色雪球。
這半個月來,長安城市井街巷里大家都在討論從東邊傳來的消息。
“聽說了嗎?梁國鐵價漲了三倍。老百姓連一把切菜刀都買不起了。”
“可不是嘛。我有個遠房親戚在睢陽跑單幫,親戚說梁王府每天晚上都往外冒黑煙,打鐵的聲音很大。這是要造反啊。”
“噓,小點聲。梁王被趕出長安,心里憋著火呢。這大漢的天怕是要變了。”
流從菜市場傳到達官貴人府邸,又從府邸傳進深宮。
長樂宮暖閣。
竇太后裹著厚厚狐裘坐在矮榻上,手里捏著那根鳩杖。老太太覺得渾身發冷。
丞相衛綰跪在地上,額頭貼在地不敢出聲。
“外面的傳哀家都聽見了。連給哀家倒馬桶的太監都在嘀咕睢陽的事。衛綰,你告訴哀家,武兒是不是真的在造兵器。”
衛綰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回太皇太后。廷尉府派去睢陽的暗探回報,梁國市面上的生鐵確實被搶購一空。梁王府日夜閉門不出,有大量車馬進出。雖然沒查實造兵器,但……但梁王殿下確實拒不交出衛隊虎符。”
竇太后閉上雙眼。
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竇太后想起先帝臨終前的囑托,想起自己大半輩子為了穩固劉家江山做的事。老太太一次次包容劉武,甚至想讓小兒子當皇太弟,結果換來的是什么。
換來刺殺朝廷重臣,換來私造兵器和把大漢推向戰火。
“哀家老了,管不住劉武了。”竇太后猛的睜開眼,雖然看不見,但老太太眼神轉冷。
“傳哀家懿旨。”
衛綰趕緊掏出毛筆和空白竹簡。
“梁王劉武圖謀不軌。即日起剝奪其入朝不趨和劍履上殿特權。封鎖函谷關,褫奪梁國鹽鐵之利。沒有哀家旨意,梁王府的人不準飛出睢陽半步。”
竇太后停頓片刻,吐出最后幾個字。
“派宗正劉禮帶一壺鴆酒去睢陽。告訴劉武,若是還認哀家這個娘,就自己把事情了結。若是不認,哀家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衛綰手一抖,毛筆在竹簡上劃出一道墨跡。
他知道梁王完了。太皇太后這是要逼死親兒子。
……
睢陽梁王府。
王府此刻死氣沉沉。大門緊閉,院子里掃雪的仆役都不敢大聲出氣。
后院寢殿里彌漫著草藥味和腐肉臭味。
劉武趴在床榻上,身上蓋著錦被。錦被后背處已經被膿血浸透。
自從逃回睢陽,劉武每天晚上都夢見那十個被折斷手腳的死士,夢見羊勝和公孫詭血淋淋的腦袋在床頭轉悠。睡不好覺讓胖王爺背上長出一個碗口大的毒瘡。
“大王,該換藥了。”
一個老太醫端著銅盆,雙手發抖的走近床榻。
“滾。都給本王滾。”劉武猛的轉過頭。原本肥胖的臉現在瘦的脫了相,眼窩深陷,眼珠子里全是紅血絲。
劉武一把掀翻太醫手里的銅盆。熱水和藥渣灑了一地。
“外面的人都在說本王要造反。是誰傳的。是誰。”劉武扯著嗓子喊。
劉武根本沒有錢去收生鐵。他回到睢陽后發現梁國鐵價漲了許多,連修繕王府兵器庫的鐵都買不起。劉武閉門不出是因為背上的毒瘡疼的下不了床,并不是日夜打造兵器。
但沒人信。
“大王……大王不好了。”
管家連滾帶爬的沖進寢殿。
“長安來人了。宗正劉禮大人帶著太皇太后懿旨,還有……還有一壺御賜的毒酒,已經到了府門外。”
劉武的吼聲停住。
胖王爺瞪大眼睛盯著管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