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在殿內來回踱步,臉頰通紅。壓在他心頭的一塊石頭終于碎了。梁王一死,諸侯王里再也沒有人敢跟皇帝叫板。
韓嫣站在一旁,趕緊遞上一塊熱毛巾:“恭喜陛下,拔了心頭大患。”
劉徹一把推開毛巾,大步走到殿門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傳趙綰和王臧進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兩個穿著寬大儒服的中年人快步走進宣室殿,跪地行禮。這兩人是董仲舒的同門,也是劉徹最近倚重的儒生。
“臣趙綰。”
“臣王臧。”
“叩見陛下。”
劉徹轉過身,看著這兩個儒生。
“梁王死了。太皇太后稱病,長樂宮閉門不出。”劉徹走到兩人面前,“這朝堂上的烏煙瘴氣,是時候掃一掃了。”
趙綰抬起頭,眼睛發亮:“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建明堂,行儒道。”劉徹揮了揮袖子,“你們二人即刻草擬詔書。第一,罷免朝中那些清靜無為的黃老官員。第二,下令在長安逗留的列侯,即刻返回封地,不得干預朝政。”
王臧身子發抖,磕了一個響頭:“陛下圣明。此乃大漢千秋之幸。臣等粉身碎骨,也要將這詔書推行下去。”
半個時辰后,一輛青篷馬車駛出未央宮北門,直奔東市。
忘憂酒肆今天沒有掛幌子。門半掩著。
劉徹推開門,穿過前廳,來到后院。
后院里,陸長生正蹲在一個泥方爐前。爐子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里面咕嘟咕嘟的燉著幾根粗壯的牛骨頭。
陸長生手里拿著一把長柄鐵勺,正在撇著鍋里的浮沫。
“先生。”劉徹大步走過去,臉上帶著笑意。
陸長生沒回頭,把鐵勺里的白沫甩在旁邊的泥地上。
“劉武死了。”劉徹湊到爐子邊,搓著手,“先生的計策真是絕了。兵不血刃,就拔了朕心頭的一根刺。現在老太太連長樂宮的門都不出了。”
陸長生拿起旁邊的一塊破布墊著手,從木盆里抓起一塊還在滲血的生牛肉,扔進滾燙的鍋里。
刺啦一聲。熱湯濺了出來。
劉徹趕緊往后退了一步。
“你覺得你贏了?”陸長生蓋上木鍋蓋,轉過身看著劉徹。
劉徹愣了一下:“難道不是?劉武一死,諸侯王群龍無首。老太太沒了指望,這朝堂不就是朕說了算?”
“你見過村里的野狗護食嗎?”
劉徹皺起眉頭,沒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野狗護著一塊骨頭,你要是拿棍子去搶,野狗會跟你呲牙拼命。如果你趁野狗不注意,把那塊骨頭踢進了水溝,你猜野狗會干什么?”
劉徹想了想:“會去水溝里找?”
“錯。”陸長生看著劉徹,“野狗會發瘋。找不到骨頭,就會咬斷視線里活物的喉嚨。”
陸長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長樂宮的方向。
“老太太就是那條丟了骨頭的狗。劉武是老太太疼愛的兒子,現在兒子死了,還是被你用陰招逼死的。你以為老太太閉門不出是認輸了?”
“老太太是在磨牙。”
劉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皇帝骨子里的傲氣讓他不肯低頭。
“老太太磨牙又怎樣。朕是大漢的天子。朕手里有羽林軍,朝堂上有田`在前面頂著。朕今天已經讓趙綰和王臧擬旨,要建明堂,推行儒術,把老太太那些黃老官員全趕回老家去。”
陸長生看著這個年輕的皇帝。
“你是不是覺得,田`在前面惹事,你就能在后面安穩的換人?”
陸長生用指節敲了敲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太太之前不動你,是因為劉武還在,太皇太后還要顧及大漢的體面。現在劉武沒了,老太太心里的那根弦斷了。你在這個時候去動黃老之學,就是在挖老太太的根基。”
劉徹咬緊了牙關:“朕不怕。趙綰和王臧是當世大儒,天下學子都看著。老太太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殺他們?”
陸長生嘆了口氣:“天下學子?在長樂宮的刀斧手面前,天下學子連個屁都不是。”
陸長生盛了一碗湯,端到劉徹面前。
“路是你自己選的。你要撞南墻,我不攔著。但記住一句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