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打到最后,誰也搞不定,只能來求朝廷做主。你到時候往那一坐,說'好吧,既然諸位王子都想封侯,朕就成全你們的孝心'。一道旨下去,名正順,誰也說不出不字。”
“因為不是你逼著他們分的。是他們自己求著你分的。”
“先生。”
“嗯。”
“這一招,比打仗還狠。”
陸長生拿起抹布把栗子殼掃進垃圾桶。
“打仗是殺人,這個是誅心。殺人容易結(jié)仇,誅心連仇都結(jié)不了。他們會感恩戴德,覺得皇帝是好人。但三代之后,那些大國全沒了。”
劉徹在柜臺前的長凳上坐下來,兩手撐著膝蓋。
他在想。
想了很久。
“先生,還有一個問題。”
“說。”
“那些分出去的小侯國,怎么保證他們不會再合回來?”
陸長生從柜臺底下拿出茶壺,倒了一碗推過去。
“加一條。”
“什么?”
“分出去的侯國,只對朝廷負責,不再歸原來的諸侯王管轄。納稅、征兵、司法,全部歸郡縣。也就是說,分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是諸侯王的人了,是皇帝的人。”
劉徹端著茶碗的手停住了。
“這么一來,分得越多,諸侯王的地盤越小,朝廷的郡縣越大。”
“對。”
“而且分出去的庶子們?yōu)榱吮W∽约旱男『顕瑫佬乃馗⒆摺R驗橐坏┍辉瓉淼闹T侯王吞回去,他們什么都沒了。”
“對。”
劉徹把茶碗放下來,仰頭看著天花板。
他忽然笑了。
“先生,這一招要是傳出去,天底下的諸侯王做夢都得哭醒。”
“所以不能讓他們知道是誰出的主意。”
“主父偃?”
“讓他上折子。這種得罪諸侯王的事,得有人頂在前頭。主父偃窮了半輩子,好不容易攀上你這棵大樹,你給他一個中大夫的官職,讓他把折子遞上來。朝堂上吵起來了,你就說'此有理,朕準了'。”
“擋箭牌?”
“你學(xué)得挺快。”
劉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來。
“先生,主父偃這個人可靠嗎?”
陸長生拿起刻刀在手里轉(zhuǎn)了一圈。
“不可靠。”
劉徹愣了。
“他在齊地混了十幾年,誰的門檻都蹭過,誰也沒能收住他。這種人有才,但沒根。給他榮華他替你賣命,哪天你不給了,他就會去找下一家。”
“那朕還用他?”
“用。不可靠的人恰恰最好用。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只能綁在你這條船上。而且他得罪的人太多了,諸侯王恨他入骨,朝臣嫌他出身低。他活著全靠你罩著,你說什么他干什么。”
“但是。”
陸長生看著劉徹。
“用完了,別留著。這種人得勢之后會膨脹,膨脹了就會犯蠢。他幫你把推恩令推下去,完了你找個由頭把他擼了,給諸侯王一個交代,也給朝堂上的人一個臺階。”
“活著?”
“看他自己。不惹事就活著,惹事了你也別手軟。”
劉徹沉默了一陣。
“先生,朕有時候覺得你說話比匈奴人的彎刀還冷。”
“匈奴人的彎刀砍脖子,我的話砍心。但我砍的不是你的心,是那些擋在你前面的絆腳石。”
“回去擬旨。封主父偃為中大夫,讓他把折子潤色一下重新遞。原來那折子錯別字太多,朝堂上念出來丟人。”
劉徹站起身,把桌上那卷竹簡收起來。
“先生,推恩令的事,朕回去就辦。”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轉(zhuǎn)回來。
“先生,朕還有一件事想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