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還沒打。陛下說明年要通西域,派使者去大宛、烏孫。使者走不通的地方,得我去。”
陸長生把銀針匣子夾在腋下。
“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沒用。先把針扎了。”
霍去病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他馬上穩住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大步往后院走。
但那一下晃,陸長生看見了。
后院里,藥鍋架在泥爐上,底下的炭還溫著。
霍去病在石墩上坐下來,自己把外袍扯了。
腎俞穴周圍那片暗沉的膚色擴大了。
臘月的時候只有銅錢大小,現在有半個巴掌了。顏色也更深,從暗灰變成了暗青。
陸長生打開匣子,這次拿出了五根針。
比上次多兩根。
第一根,腎俞。
第二根,命門。
第三根,肺俞。
第四根,膈俞。
第五根,脾俞。
五根針同時入體,陸長生的真氣灌了進去。
霍去病的肩胛骨繃緊了一下,后背的肌肉跳了兩跳。
黃汗滲出來了。
比上次濃。
顏色從黃變成了褐黃,帶著一股腥氣,不是上次那種淡淡的澀味,是實打實的腥。
陸長生的眉頭皺了一下。
濁氣已經入血了。
上次只是淤在經絡和臟腑之間的夾層里,這次滲進去了。三年的積毒加上河西兩個月的奔波,身體的底子扛不住了。
他加重了真氣的輸出。
指尖貼在針尾上,一股一股地往里灌。每一股真氣推進去,就像一把小刷子,把血脈里的濁物一點一點往外刮。
霍去病的后背開始大面積冒汗。
汗順著脊柱往下淌,滴在石墩上,顏色發暗。
他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褲子。
“疼?”
“不疼。”
嘴硬。
陸長生看見他咬著后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起。
他沒停手。
一刻鐘。
兩刻鐘。
半個時辰。
汗的顏色終于從褐黃變成了淺黃,又從淺黃慢慢變淡。
陸長生拔針。
霍去病的后背塌了下來,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穿上。”
霍去病伸手去夠擱在旁邊的外袍,胳膊抬了一半,手抖了一下。
陸長生把袍子拿過來搭在他肩上。
霍去病攥著衣領,低著頭,喘了幾口氣。
“掌柜的,剛才那下挺疼的。”
“你不是說不疼?”
“騙你的。”
陸長生把銀針在酒里涮了一遍,擦干放回匣子。
“你身體里的濁氣比臘月重了。不光是經絡里的,滲到血里了。”
霍去病把袍子裹緊了。
“能清干凈嗎?”
“能。但得時間。你得在長安待著,每三天扎一次,最少三個月。中間不能騎馬,不能練武,不能喝酒,不能熬夜。”
霍去病沉默了。
陸長生也沒催他。
他走到藥鍋旁邊,掀開鍋蓋,往里面加了一把新藥。黃芪、黨參、白術、老山參須。
猶豫了一下,他從貼身衣袋里摸出那截最后的老山參,掰了三分之一扔進去。
他的袋子里只剩最后三分之二了。
“掌柜的。”
“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