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提回長安的事。也不再提救人的事。
只是每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會盯著南邊的夜空看很久。
第七天傍晚。
陸長生坐在院子里雕木頭。
他手里拿著那組刻了一半的木偶。劉徹、江充、太子。
撲棱棱。
一只灰色的信鴿落在院墻上。
腿上綁著紅色的布條。
韓嫣的鴿子。
陸長生放下刻刀,走過去解下竹管。
倒出里面的紙條。
“江充已死。太子兵敗,逃出長安,去向不明。陛下下旨海捕?!?
“皇后衛子夫,交出璽綬,于椒房殿懸梁自盡?!?
“衛家滿門,連同衛伉,盡數伏誅。廷尉府血流漂杵。”
陸長生看著紙條上的字。
衛子夫死了。
那個當年在平陽公主府里,被劉徹一眼看中的歌女。那個在椒房殿里謹小慎微活了三十八年的大漢皇后。
懸梁自盡。
她用自己的死,給太子的叛亂頂了最后一口鍋。
衛家滿門被殺。
衛青生前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把衛家打造成了一面護國的大盾,最后這面盾被大漢的皇帝親手砸得粉碎。
陸長生把紙條翻過來。
背面還有一行字。
“太子出逃前,其長孫劉病已剛滿數月。現已押入廷尉府詔獄?!?
“陛下口諭,東宮逆黨,斬草除根?!?
陸長生的視線停在“劉病已”三個字上。
幾個月大的嬰兒。
詔獄。
斬草除根。
劉徹瘋透了。
連自己幾個月大的曾孫都不放過。
東宮的血脈,劉家的龍脈,他要親手掐斷。
陸長生把紙條攥在手里。
他走到石桌前,翻開那本舊賬冊。
翻到衛青那一頁。
下面是衛伉的名字。
拿起筆,在衛伉的名字上劃了一道黑線。
又翻一頁。
寫下三個字。
劉病已。
劉徹要把自己的根掘斷。
大漢的脊梁,不能斷在這個瘋子手里。
衛青臨死前在棋盤上落下的那顆白子。
保一條根。
衛登是一條。
但衛登姓衛。
劉病已姓劉。
這是大漢未來的火種。
陸長生放下筆。
他把手里的刻刀擱在石桌上。
他站起身,走向屋里。
出來的時候,身上換了一件黑色的夜行衣。
太阿劍背在身后。
衛登正抱著一捆柴走過來,看到陸長生的打扮,愣在原地。
“先生,你要下山?”
陸長生沒理他。
徑直走到院門口。
推開木門走了出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