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里沒人敢動。
三名獄卒抬著尸體,胳膊僵在半空。
胖獄吏額頭全是汗。
他剛才還想著把尸體送進火坑。
燒完。
骨灰一埋。
許廣漢這案子就死了。
家屬哭也沒用。
官府文書一蓋,秋后問斬。
可現在門被踹開了。
霍水仙站在后面,腰間那塊大將軍府令牌還掛著。
更要命的是,那個穿草鞋的年輕人已經摸到了刀。
胖獄吏喉嚨滾了滾。
“陸公子,這尸體已經驗過了。”
陸長生沒理他。
胖獄吏急了。
“這是重犯尸身,臟得很。萬一沖撞了霍小姐,誰擔得起?”
霍水仙冷著臉。
“你擔心我?”
胖獄吏立刻低頭。
“不敢?!?
霍水仙抬手指著尸體。
“他要看,你就閉嘴?!?
胖獄吏心里罵娘。
這位大小姐平日里在長安橫著走,他不敢得罪。
可今天這案子,背后還有人。
真讓尸體被翻出來破綻,他這顆腦袋也保不住。
兩邊都是刀。
夾在中間的人,最容易先死。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往前挪了一步。
“小姐,廷尉府有令,尸體驗明后立刻焚化。現在已經誤了時辰,若再耽擱……”
霍水仙把令牌拍在桌上。
“廷尉府是誰家的?”
胖獄吏嘴唇動了動,沒敢接。
劉病已在旁邊樂了。
“你剛才不是挺能講規矩?繼續啊?!?
胖獄吏恨不得拿布塞住他的嘴。
陸長生手指扣住刀柄。
輕輕一拔。
刀從尸體胸口拔了出來。
血已經半干,刀身上沾著黑紅色的血塊。
許平君捂住嘴,身子往后晃。
劉病已扶住她。
“別看?!?
許平君偏偏不退。
她爹的命在這具尸體上。
她怕。
可更怕看不清真相。
陸長生把刀舉到窗邊的光里。
刀身長一尺七。
刀尖有血。
刀脊干凈。
刀鍔處的血結成厚塊,黏得不自然。
他用指甲刮了一點,放到鼻下聞了聞。
血味里混著灰。
這刀被插進去之前,血已經開始凝了。
人死后插刀。
做得急。
也做得蠢。
真兇不是驗尸高手。
幕后那只手,也沒把許家人當成人。
陸長生放下刀。
“誰驗的尸?”
胖獄吏擦汗。
“仵作驗的?!?
“仵作在哪?”
“剛……剛走?!?
“叫回來。”
胖獄吏卡住。
仵作壓根沒來。
這尸體從戊字號牢房抬出來后,只讓獄卒看了刀,又讓他們簽了供。
所謂驗尸,就是在卷宗上寫一句“刀傷致命”。
沒人細看。
也沒人敢細看。
因為上面催得緊。
天黑前必須燒。
陸長生看他不動,把刀丟到木案上。
“叫?!?
刀落在木案上。
“當”的一聲。
停尸房里幾個人都抖了一下。
胖獄吏后背濕透。
“仵作……仵作回家了,一時半會兒叫不來?!?
劉病已嗤了一聲。
“回家?這才什么時候?你們杜城監獄仵作這么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