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典獄長的書房,外人不能進。里面有近年犯冊、獄卒升降、刑具出入賬,全是官府文書。”
霍水仙拿起令牌。
胖獄吏立刻閉嘴。
劉病已樂得不行。
“大小姐,你這牌子真好使。”
霍水仙沒搭理他。
她其實也有點說不出的痛快。
這半個月,她在陸長生面前吃癟吃到懷疑人生。
送吃的,被拒。
送劍,被拒。
送金子,被踢泥坑。
今天總算有點用了。
可陸長生從頭到尾沒夸她一句。
連個“不錯”都沒有。
她心里那點痛快,又卡住了。
這人是真欠揍。
可偏偏她還想讓他多看自己一眼。
典獄長的書房在內院。
門口掛著銅鎖。
胖獄吏找鑰匙的時候,手抖得厲害。
劉病已等不及。
“磨蹭什么?”
胖獄吏一邊開鎖,一邊壓著嗓子。
“這案子沒你們想得那么簡單。趙黑虎背后有人,他叔在廷尉府當差,平日里跟幾個校尉都喝酒。你們今天翻了他的底,明天未必能走出長安。”
劉病已剛要罵。
陸長生開口。
“所以你怕他,不怕死人?”
胖獄吏手停住。
這話不重。
可他背后涼了一截。
怕趙黑虎。
怕廷尉府。
怕霍家。
怕丟官。
獨獨不怕被冤死的許廣漢,不怕停尸房里那個被鋼針扎死的韓老七。
因為死人不會說話。
窮人說話沒人聽。
官府做事,就是挑軟的捏。
門鎖開了。
書房里堆滿竹簡。
靠墻三排木架。
案上擺著封泥、筆刀、名冊。
胖獄吏站在門口,不敢進去。
霍水仙走進去,袖子一揮。
“都翻。”
劉病已傻了一下。
“這么多?”
許平君也怔住。
滿屋子的竹簡,少說幾百卷。
想從這里找出趙黑虎的破綻,跟在米缸里挑砂子差不多。
胖獄吏硬著頭皮。
“近五年的獄卒升降都在東墻第二架。犯人舊案在西墻。刑具暗器登記在后柜。”
陸長生看了他一眼。
胖獄吏馬上補一句。
“我真沒騙你們。”
陸長生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他走到東墻,抽出一卷。
霍水仙坐到案后。
“我看升降。”
許平君擦了擦臉上的淚。
“我看犯冊。”
劉病已撓頭。
“那我看啥?”
陸長生丟給他一摞竹簡。
“看名字。”
“看哪個?”
“趙黑虎。”
劉病已接住竹簡,嘴角一抽。
“這活兒可真高級。”
嘴上嫌棄,人已經坐到地上翻了。
書房里只剩竹簡碰撞聲。
外面獄卒來來回回,沒人敢靠近。
胖獄吏站在門口,腰都不敢直。
霍水仙翻得最快。
她從小見慣府中文書,找印、找年月、找調令,比劉病已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