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更不用說。
從頭到尾,都是他把人從鬼門關(guān)拖回來。
劉病已忽然把口供往懷里一揣,抄起酒壇,往桌上放。
“今天不喝粥了。”
許平君皺眉。
“你又要作什么妖?”
劉病已拍開泥封,酒氣一下散開。
他拿了四個碗,挨個倒?jié)M。
然后抬頭看著陸長生、許平君、霍水仙。
“哥,平君,霍……水仙。”
“咱們這回算不算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霍水仙手指停在碗沿。
陸長生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劉病已端起酒碗,往桌上一拍。
“不如今晚,咱四個結(jié)拜。”
劉病已這話一落,院子里安靜了。
許平君端著粥勺,手停在半空。
霍水仙捧著碗,半天沒動。
許廣漢剛喝進嘴里的粥差點噴出來。
陸長生看著桌上那壇酒,沒接話。
劉病已卻越想越覺得對。
這幾天,他從怒到怕,從怕到憋屈,再到今晚把趙黑虎按在口供上按手印。
人這一輩子,能一起闖過死局的人,不多。
貧民窟里拜把子的不少。
今天一起喝酒,明天為半吊錢翻臉的更多。
可這三個人不一樣。
許平君是他從小護到大的姑娘。
霍水仙先前看著煩,可今天拿霍府令牌砸開監(jiān)獄門,那一下是真爽。
陸長生就更不用提。
這個哥,救過他,教過他。
劉病已心里那點熱勁被酒氣一頂,壓都壓不住。
“我沒開玩笑。”
他把四個酒碗擺正。
“哥,你別嫌我嘴欠。今天許叔差點死了,平君差點沒爹,霍水仙也差點被毒針扎喉嚨。”
“這都能一起活著回來,不結(jié)拜說不過去。”
許平君先開口。
“你是不是喝多了?酒還沒進嘴呢。”
劉病已拍桌。
“我這是清醒!”
許平君冷笑。
“你清醒的時候最嚇人。”
許廣漢在掰著手指算。
“阿生是我義子,平君是我閨女,那他們是兄妹。病已你要跟阿生結(jié)拜,那你也得叫我爹?”
劉病已臉一僵。
霍水仙噗嗤笑出聲,又趕緊低頭喝粥。
許平君耳根熱了一下,抄起筷子就敲劉病已手背。
“誰讓你亂拜!”
劉病已疼得一縮。
“許叔,咱各論各的。”
許廣漢認真想了想。
“那我以后喊你賢弟?”
劉病已差點把酒壇扔出去。
“別,您可千萬別。”
陸長生坐在石磨旁,把洗凈的灰布晾好。
霍水仙那件破了袖口的外衫,也被許平君拿去縫了兩針,搭在最邊上。
可這會兒,許廣漢坐在桌邊抖著手喝粥,劉病已在旁邊咋咋呼呼,許平君罵人,霍水仙低頭笑。
吵。
也熱。
陸長生已經(jīng)很久沒坐在這種地方了。
從劉邦病榻前那場雨,到劉徹臨死前那匹木馬,再到劉弗陵宣室殿那場火。
每一個人都想把他留下。
留下之后,就會有牽扯。
牽扯多了,麻煩也多。
劉病已的命,已經(jīng)要入宮。
許平君的命,繞不開這個人。
霍水仙更麻煩。
她是霍光的女兒。
霍家現(xiàn)在權(quán)勢正盛,霍光雖然沒篡逆,可手伸得長。
把這三個人綁在一張桌上,看著熱鬧,實則是一條線串住四顆雷。
陸長生最該做的,是起身回屋。
讓他們鬧。
等酒勁散了,這事就過去了。
可劉病已那副盯著他的樣子。
是那股勁。
陸長生煩這種人。
更煩自己每次都會多管一下。
劉病已見陸長生不吭聲,心里有點虛。
他把酒碗往陸長生面前推了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