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段時間跟著陸長生,看案子,看人心,看官府那些破事,腦子也開了點竅。
霍水仙不是普通姑娘。
她姓霍。
這個姓氏壓在長安城上,重得嚇人。
劉病已抱著雞,突然有點煩。
感情這玩意兒,比打架難多了。
打架輸了還能跑。
這個跑都不好跑。
溪邊,許平君把帕子遞給霍水仙。
霍水仙沒接。
“我沒哭。”
許平君看著她。
“我也沒說你哭。”
霍水仙伸手接過帕子,低頭洗了洗臉。
“平君,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丟人?”
許平君蹲在旁邊。
“丟什么人?”
“我都把話說到那份上了?!?
“他還拒了?!?
許平君沉默了一會兒。
“哥那人,本來就不是正常人?!?
霍水仙扯了扯嘴角。
“他不是不正常。”
“他是太清醒?!?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都難受。
她寧愿陸長生蠢一點。
笨一點。
遲鈍一點。
那樣她還能騙自己,他只是沒明白。
可他明白。
他什么都明白。
他把她能走的路全堵了。
還堵得很有道理。
許平君不知道怎么勸。
她能罵劉病已,能罵許廣漢,也能罵霍水仙。
可陸長生那邊,她罵不動。
不是怕。
是罵了也沒用。
那人該怎樣還是怎樣。
許平君把帕子擰干。
“先回去吃飯吧。”
霍水仙沒動。
許平君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不想看他,我陪你坐會兒?!?
霍水仙搖頭。
“不用。”
她站起來,走回火邊。
劉病已正蹲在地上殺雞,手忙腳亂,雞毛飛了一地。
霍水仙走過去,一把奪過刀。
“讓開。”
劉病已立刻讓。
“你會?”
霍水仙按住雞脖子,手起刀落。
劉病已咽了口唾沫。
“你這殺氣,有點私人恩怨啊?!?
霍水仙抬頭。
“你也想試試?”
劉病已把頭搖得飛快。
“不想,我還年輕。”
霍水仙把雞處理得很快。
許平君拿鍋過來,劉病已去添水。
四個人又忙成一團。
可氣氛變了。
之前的熱鬧還能滾起來。
現在每句話都卡著點。
劉病已講了兩個街上的笑話,許平君配合著罵了兩句。
霍水仙也笑。
只是笑得短。
陸長生照舊吃飯。
吃完還把碗洗了。
霍水仙看見他把自己的碗也拿過去,手指動了一下。
她想說不用。
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兄妹。
他洗的是義妹的碗。
多規矩。
多干凈。
干凈得讓人想砸了。
天擦黑時,幾人收拾東西下山。
路上劉病已故意走在前面,給許平君使眼色。
許平君沒理他,陪霍水仙走在后頭。
陸長生走最后。
山道窄。
霍水仙的裙擺被荊條勾住。
她停了一下。
陸長生伸手,替她把布料解開。
動作很快。
沒有碰到她的手。
霍水仙低頭看著那截被勾出線的裙擺,喉嚨又堵了一下。
他總是這樣。
該幫的會幫。
該救的會救。
可再往前半寸,他就收手。
她突然回頭。
“長生哥。”
陸長生看她。
霍水仙盯著他,一字一句開口。
“我今天說的話,不收回?!?
劉病已在前面腳下一滑,差點滾下坡。
許平君一把拽住他。
陸長生沒什么反應。
“隨你?!?
霍水仙的手還抓著那截被勾壞的裙擺。
山風吹過來,她站在原地沒動。
劉病已和許平君也停住。
陸長生越過她,繼續往山下走。
霍水仙忽然喊了一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