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生側身讓過一截橫枝。
“那是什么事?”
劉病已張了張嘴,卡住了。
他想罵。
可又罵不出來。
陸長生不回頭,是狠。
可真回了頭,霍水仙更放不下。
這道理他懂。
懂歸懂,心里還是憋。
一個姑娘都被逼到這份上了,陸長生還能穩得跟灶臺上的石鍋一樣。
他是真不動。
不是裝。
劉病已揉了揉鼻子,小聲嘟囔。
“哥,你這樣遲早把人逼瘋。”
陸長生停了一步。
劉病已也跟著停。
陸長生看著前面的路。
“現在瘋,比以后瘋好。”
劉病已心里一沉。
這話聽著不順耳。
可他聽出了別的東西。
霍水仙姓霍。
霍光的霍。
她不是隔壁賣豆腐的姑娘,喜歡誰就拎著包袱跟誰走。
她身后有霍府,有大將軍,有滿朝權勢。
陸長生若接了她,霍光那邊不會裝瞎。
以后許平君怎么辦?
劉病已怎么辦?
這個院子怎么辦?
劉病已喉嚨發干。
哥不是不懂。
哥是看得太遠。
遠到連今天這點心軟都不肯給。
他忽然沒那么想罵了。
可人情這東西,被道理壓著,也疼。
劉病已低聲。
“那你也不能把話說成那樣。”
“不說死,她會往死里撞。”
劉病已沒再接。
這句他沒法反。
后頭,許平君陪著霍水仙慢慢走。
霍水仙一路都沒哭。
可這比哭更嚇人。
許平君寧愿她罵,寧愿她拔劍,甚至寧愿她把劉病已打一頓出氣。
她這么安靜,許平君心里直發毛。
“水仙。”
“嗯。”
“你要是難受,就罵他。”
“罵什么?”
“罵他死木頭,沒心肝,天生欠揍。”
霍水仙扯了下唇。
“你平時就這么罵他?”
“我還沒發揮。”
霍水仙終于笑了一下。
許平君松了半口氣。
能笑就行。
笑出來,總比悶著強。
霍水仙走了幾步,忽然開口。
“平君,我是不是很差?”
許平君停住。
“誰說的?”
“他不喜歡我。”
“他也沒喜歡別人。”
霍水仙看向前頭那道青灰背影。
“可他對你們好。”
許平君一噎。
這話不好接。
陸長生對他們確實好。
救許廣漢,救劉病已,救她。
可這份好很奇怪。
他能把命從鬼門關拽回來,也能轉頭一句話把人懟得半死。
許平君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他那種好,不分男女。”
霍水仙低聲。
“所以才更傷人。”
許平君沒話了。
這句話,她懂。
陸長生救她,跟救劉病已沒區別。
陸長生幫霍水仙,也跟幫許廣漢沒區別。
他把每個人都放在該放的位置。
錯不得一寸。
這才最氣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