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臉色大變。
“你喊什么!”
劉病已轉身就跑。
他繞過臭水溝,鉆進一條窄巷。
瘦猴怒火上頭,帶人追進去。
張安世皺眉。
“這……”
霍光抬手,讓他別動。
窄巷里很快傳來悶響。
第一聲,是人撞墻。
第二聲,是木棍砸腿。
第三聲,是瘦猴的慘叫。
“劉病已!你陰我!”
巷口的暗衛悄悄探了半步。
他看清了。
窄巷口窄,最多兩人并排。
劉病已提前踢翻了墻邊的泔水桶,地上滑。
追進去的地痞腳下亂。
劉病已躲在轉角,先砸膝蓋,再踹下巴,動作不漂亮,可下手全沖著讓人站不起來。
最狠的是,他沒把人往死里打。
每一下都留了分寸。
瘦猴被摁在地上時,臉貼著泥,嘴里還在罵。
劉病已用木棍壓住他的脖子。
“搶錢?”
瘦猴喘不過氣。
“不……不搶了……”
劉病已把他懷里的錢袋摸出來。
打開數了數。
“兩貫三百錢。”
“欠賭坊十三貫,差得遠。”
他把錢袋扔給王二麻子。
“記賬。”
王二麻子接錢的手發抖。
“病已,這……”
“記瘦猴名下。”
劉病已又踢了瘦猴一腳。
“以后再來許家收錢,我就把你欠賭坊的賬貼到東市。”
“你那些兄弟要是清楚你連十三貫都還不上,還跟不跟你?”
瘦猴趴在地上,牙齒咬得咯咯響。
這比挨打還難受。
混子頭最怕丟臉。
劉病已蹲下,湊近些。
“還有。”
“張寡婦家那袋米,昨晚是不是你的人偷的?”
瘦猴不吭聲。
劉病已用木棍壓了壓。
“說。”
“是……是二賴子拿的。”
“明早還回去。”
“少一升,我打斷你另一條腿。”
瘦猴從牙縫里擠出話。
“還。”
劉病已這才站起來。
他把木棍扛回肩上,走出窄巷。
衣服沾了泥,頭發也亂了。
可巷子里沒人笑。
許平君站在院門口,手里的粥勺還沒放下。
她剛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看見劉病已沒拿命硬拼,她心里又酸又氣。
這個混賬,真開始長腦子了。
陸長生坐在井邊,削第二根木棍。
劉病已卻忍不住看向他。
“哥,這次沒亂來吧?”
陸長生把木棍削尖了一頭。
“吵。”
劉病已噎住。
“就這?”
“還想要賞?”
“夸一句會死啊?”
“會煩。”
劉病已翻了個白眼。
院門外,霍光沒看著這一幕已經夠了。
劉病已不是純莽夫。
也不是軟骨頭。
他能忍住第一口氣,能把人引進有利的地方,能借規矩壓人,還能借旁人的耳朵做證。
最關鍵的是,他打完還收尾。
收錢抵債。
逼還米。
保許家。
也沒把人殺死,留下報官的麻煩。
這不是書房里教出來的聰明。
這是泥地里滾出來的活法。
霍光心里那盤棋又動了。
這樣的皇帝,野。
可野有野的好處。
野的人進宮,會怕規矩,會怕朝堂,會缺幫手。
霍家就是他的規矩,他的幫手,他的刀鞘。
只要把許平君隔開,把陸長生趕走,再把霍水仙塞到他身邊。
一切就能握住。
霍光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手。
張安世低聲。
“大將軍?”
霍光沒接話。
他抬步朝劉病已走去。
劉病已正低頭擦木棍上的泥。
聽見腳步,抬起頭。
霍光停在他面前撩起衣擺。
膝蓋正朝地上的爛泥落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