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殿下,跟前頭那個昌邑王完全不一樣。
昌邑王進宮那天,酒氣熏得宮女都躲著走。
這位身上有柴火味。
還有泥味。
宣室殿暫時不能用。
霍光把劉病已安置在未央宮偏殿。
宗正府的人早被叫來。
太后那邊的內侍也到了。
一張矮案擺開。
案上放著三樣東西。
半塊龍紋玉佩。
沉香木馬。
丙吉舊牌。
劉病已把沉香木馬交出去時,手頓了頓。
宗正府老官捧著木馬,手都在抖。
“底槽舊痕,與玉佩缺口相合。”
“刻紋也是宮中舊制。”
“金箔生辰與掖庭舊錄相符。”
“丙吉舊牌……是真的。”
每說一句,殿內就靜一分。
到最后,宗正府老官跪了下去。
“臣宗正劉德,叩見皇曾孫殿下。”
太后內侍跟著跪。
霍光也跪。
劉病已站在案前。
那只木馬被放在紅綢上。
舊得發黑的東西,突然成了能撬動天下的鐵證。
可視化的收獲就擺在眼前。
宗正府驗冊。
太后懿旨草稿。
一套未裁好的玄色冠服。
還有案角那枚陽武侯印的泥封。
這些東西,每一樣都在告訴劉病已。
從這一刻起,他不是劉病已了。
他是大漢皇曾孫。
霍光起身后,轉向張安世。
“傳太后懿旨。”
張安世展開帛書。
“皇曾孫劉病已,太子據嫡脈,流落民間,今宗籍已明,奉入宗廟,先封陽武侯,居未央宮,擇日告廟。”
劉病已聽著“陽武侯”三個字,沒多大反應。
許廣漢要是在這里,估計已經又開始算輩分了。
張安世捧來侯印。
劉病已接過來,手腕沉了一下。
霍光開口。
“殿下,先換衣。”
幾個宮人捧著衣冠上前。
劉病已看著那一層層布,頭皮發緊。
“這玩意怎么穿?”
宮人不敢笑。
張安世也低頭裝沒聽見。
霍光倒是耐心。
“會有人教。”
劉病已把侯印放回案上。
“先給我弄點吃的。”
殿中一靜。
霍光看著他。
劉病已攤手。
“早上冷餅掉地上了。”
“從南郊到這兒,我一口沒吃。”
“你們大漢宗廟認親,不管飯?”
一個小內侍差點笑出聲,趕緊咬住嘴。
張安世肩膀僵了一下。
這話太野。
可野得又讓人挑不出錯。
霍光盯了劉病已片刻,抬手。
“備膳。”
“別太油。”
劉病已補了一句。
“來碗粥。”
霍光的手停在半空。
粥。
他忽然想起南郊院里那個攥著粥勺的許平君。
這碗粥,不是隨便要的。
霍光心里那根刺又動了。
偏殿外,宮人奔走。
偏殿內,劉病已被按著量身。
腰圍。
肩寬。
冠寸。
宮人拿細繩繞來繞去,弄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想罵,又忍住。
這里不是南郊。
罵人之前得看人是誰的人。
陸長生的話壓在耳邊,挺煩,卻管用。
霍光站在殿門口,看著宮人給劉病已量冠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