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許廣漢趕緊退開。
陸長生合上賬冊。
霍水仙怎么辦?
這個問題早擺在沙盤上。
救她,霍光會瘋。
不救,她會瘋。
霍光是權臣,瘋起來殺人。
霍水仙是姑娘,瘋起來傷己。
最麻煩的是,她覺得自己還有得選。
其實從她喊出喜歡陸長生那一刻,霍光就已經把門關上了。
這局里,每個人都在逼。
霍光逼女兒。
霍水仙逼自己。
許平君逼良心。
劉病已在宮里還沒發聲。
陸長生能做的,只有把最壞那條線往后拖。
能拖到劉病已坐穩,就還有余地。
可霍光剛才那塊甲字營腰牌,已經把話講明了。
今晚之后,刀會來。
陸長生把賬冊塞回懷里。
院外,傳來腳步聲。
“又是誰?”
霍水仙一身丫鬟衣裳,發髻散了半邊,赤著一只腳,扶著墻。
她抬頭,看見井邊的陸長生,整個人停在院門外。
“長生哥……”
……
許平君端著菜盆,半天沒動。
許廣漢坐在門檻上,剛被霍光嚇軟的腿還沒緩過來,又看見霍水仙這副樣子,嘴里擠出一句:
“這……這又是哪個祖宗?”
許平君回頭瞪他。
“閉嘴。”
許廣漢立刻捂住嘴。
霍水仙沒看他們。
她只盯著井邊那個人。
陸長生坐著,手上還沾著水。
院里剛被霍光踩過。
那股子權臣壓人的味還沒散。
霍水仙就這么闖進來。
這事很麻煩。
陸長生比誰都清楚。
霍光前腳警告,霍水仙后腳逃家。
這是把霍光的臉按在泥里踩。
霍光那種人,臉可以不要,局不能亂。
局一亂,刀就會動。
陸長生腦子里很快過了一遍。
現在把霍水仙送回去,霍光會繼續逼婚。
留下她,霍府馬上調兵。
帶她走,劉病已登基前的后位之爭會徹底炸開。
最省事的辦法,是把她打暈,丟給霍家人。
最干凈。
也最不是人。
陸長生低頭甩了甩手上的水。
麻煩。
又來了。
霍水仙往前走了一步,腳底踩到石子,身子歪了一下。
許平君下意識想扶。
霍水仙避開了。
她還是看著陸長生。
“我爹來過了?”
陸長生嗯了一聲。
霍水仙嘴唇動了動。
“他跟你說什么了?”
陸長生沒答。
許平君忍不住開口:
“他說讓長生哥離開長安,還拿金子和莊子趕人。”
霍水仙身子僵住。
她一路跑來,其實已經猜到。
可親耳聽見,還是疼。
霍光果然來了。
果然拿權勢壓人。
她從繡樓逃出來前,還抱著一點荒唐念頭。
也許父親只是嚇她。
也許他不會真對陸長生動手。
現在沒了。
霍水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被斷簪劃破,血已經干在指縫里。
她忽然覺得好笑。
霍家小姐。
大將軍嫡女。
以前她在長安橫著走。
有人不服,她一塊令牌砸過去,對方就得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