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能穩穩站著。
“陸長生。”
她喊了全名。
“你是不是從來沒把我當回事?”
陸長生回得很快。
“當過。”
霍水仙怔住。
許平君也怔住。
許廣漢從門后探出一點腦袋。
陸長生繼續:
“結拜妹妹。”
霍水仙胸口那口氣差點斷掉。
又是這四個字。
結拜妹妹。
這四個字以前讓她歡喜過。
現在成了刀。
她從霍府跑出來,腳底全是血,手上全是傷,換來的還是這堵墻。
霍水仙低頭笑了一下。
笑完,眼淚掉下來。
“你真狠。”
陸長生沒否認。
狠就狠。
比軟話害人強。
霍水仙抬手擦臉,越擦越亂。
“我爹說,你配不上我。”
“他說你是江湖草莽。”
“他說你要是糾纏我,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許廣漢腿一抖。
“這話剛才確實說了。”
許平君一把捂住他的嘴。
“爹,你別補刀了!”
霍水仙沒聽見許廣漢后面的話。
她只看陸長生。
“我不信。”
“我就想來問你。”
“你是不是怕我爹?”
陸長生挑了下眉。
這個問題,有點離譜。
許平君腦子里馬上閃過剛才霍光站在院里的樣子。
大將軍府的甲字營堵在門口。
張安世嚇得汗都下來了。
霍光拿金子趕人,拿死威脅。
陸長生坐在井邊讓他去東市買菜。
怕?
這詞跟陸長生能挨上邊?
許廣漢也覺得不太對。
他小聲嘀咕:
“阿生怕不怕我不知道,我倒是挺怕。”
許平君又踢了他一腳。
陸長生看著霍水仙。
“不是。”
霍水仙抓住這兩個字。
“那你為什么不肯帶我走?”
陸長生沉默了一瞬。
院外傳來遠處馬蹄聲。
不近。
但已經來了。
霍府的人反應很快。
霍水仙也聽見了。
她反而不退了。
她突然上前,一把抓住陸長生的袖子。
“長生哥,求你。”
這聲求出來,許平君心里一緊。
霍水仙這種人,寧愿跟人吵,跟人打,也不會輕易求人。
可她現在求了。
陸長生垂眸,看著被抓住的袖口。
袖子濕了一小塊。
是霍水仙手上的血。
這血會讓事情變得更難看。
霍光的人進來,只要看到這一幕,就能給陸長生定一個“勾引霍家女”的罪名。
這罪名可笑。
但管用。
權貴最擅長把臟水潑成圣旨。
陸長生抬手,想把袖子抽回來。
霍水仙猛地抱住他的胳膊。
“不許推開我。”
“你這次不許推開我。”
陸長生停住。
許平君急得往外看。
“水仙,霍府的人快到了。”
霍水仙沒有回頭。
“到了就到了。”
“他們要帶我回去,就讓他們帶我的尸體回去。”
許廣漢嚇得差點跪下。
“哎喲我的大小姐,這話不能亂說啊!”
霍水仙直接跪了下去。
她抓著陸長生的袖口。
“我爹逼我嫁給病已。”
“我不想當棋子。”
“我也不想一輩子關在宮里。”
“我喜歡你。”
“從東市那天開始,我就喜歡你。”
“你罵我有病也好,你趕我也好,我都認。”
“陸長生。”
“你帶我走吧。”
“我什么都不要了。”
“霍家不要,皇后不要,金銀不要,命也可以不要。”
“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馬蹄聲已經進了巷口。
許平君臉色變了。
許廣漢縮到門后,嘴里念叨:
“完了,完了,這回真完了。”
院門外,有人厲喝:
“小姐在里面!”
霍水仙沒有松手。
她抱住陸長生的腿。
“長生哥。”
“你別不要我。”
霍府追兵沖進院門的那一刻,陸長生低頭看著她的手,聲音落在滿院急促腳步里。
“松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