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因為霍家。
是他走過太多路。
見過太多人離開。
她那點喜歡,在他漫長的歲月里,也許只是一陣雨。
可霍水仙偏偏不服。
雨短又怎樣?
落下的時候,也是真的。
她走到院里。
陸長生正在倒藥。
霍水仙蹲到他旁邊。
“長生哥?!?
陸長生沒抬頭。
“干什么?”
霍水仙看著他手里的藥碗。
“我以前覺得你不喜歡我,是你眼瞎。”
陸長生把藥碗遞給衛(wèi)登。
“現(xiàn)在呢?”
霍水仙盯著他。
“現(xiàn)在覺得,你是怕。”
院里幾個人同時停住。
許廣漢小聲吸氣。
“這姑娘真敢說。”
陸長生把扇子放下。
“你話變多了。”
霍水仙往前湊了一點。
“你怕有一天我老了,死了,你還得活著?!?
“你怕難受。”
“所以你裝得特別冷?!?
“裝得誰都不在乎。”
陸長生終于抬頭。
霍水仙手指攥住衣角。
“我不管?!?
“哪怕只能陪你一段路,我也愿意?!?
“你不答應也行。”
“我慢慢磨?!?
許廣漢在旁邊聽得嘴角抽了一下。
“這怎么還賴上了?”
劉弗陵靠在門邊,笑了一聲。
“先生,這局不好破。”
陸長生看了劉弗陵一眼。
劉弗陵立刻閉嘴。
霍水仙卻不退。
她伸手,從陸長生手里拿走那把扇火的破蒲扇。
“以后我來扇?!?
陸長生看著空了的手。
霍水仙蹲在藥爐前,拿著破蒲扇用力扇了一下。
灰撲起來,糊了她一臉。
她嗆得咳了兩聲,還硬撐著抬頭。
“看什么?”
“我學得會?!?
……
清早,院里剛起了霧。
灶上溫著粥,木盆里泡著衣裳。
霍水仙蹲在門檻邊,手里還攥著昨晚那把破蒲扇。
她扇了半宿,灰沒少吃,脾氣也沒少。
陸長生從屋里出來,手里拎著一卷卷好的紙,往桌上一擱。
“院子太擠了。”
劉弗陵正端著碗,動作一停。
“什么意思?”
陸長生抬眼看他。
“去洛陽?!?
這兩個字一落,院里的人都靜了半息。
許廣漢先抬頭。
“洛陽?那地方大不大?住得下我這把老骨頭不?”
“住得下?!?
“那可太行了?!?
許廣漢立刻把碗放下,臉上那點愁意瞬間沒了。
“我就說嘛,咱這日子不能總擠在這破院里。晚上翻個身都怕碰著人?!?
許平君白了他一眼。
“你少裝。前兩天還說金子塞床底不安心,現(xiàn)在又惦記大宅子?!?
許廣漢嘿嘿兩聲,沒接話,低頭去摸床底那幾塊金錠。
“我前些年在洛陽留了個封地?,F(xiàn)在住進去,正好?!?
劉弗陵嘴角抽了一下。
他總算回過味來。
怪不得這人當年死活要那塊地。
鬧了半天,根子在這兒。
“你要這封地,是給我留的?”
陸長生把紙卷往袖里一塞。
“不給你留,給誰留?”
劉弗陵低頭看著碗里那點稀粥,半天沒動。
他當了這么多年皇帝,見慣了人來人往。
皇宮里,人人都盯著位子,盯著權,盯著命。
沒人會提前替他留一座城,留一間宅子,留一條退路。
陸長生偏就干了。
還干得一聲不吭。
“我改身份?!?
劉弗陵抬起頭。
“對外,我是長生侯的繼子?!?
“行?!?
“你要是愿意,回頭再給你改個名字?!?
劉弗陵哼了一聲。
“朕……我這輩子還沒給人當過干兒子?!?
陸長生掃他一眼。
“現(xiàn)在當上了?!?
劉弗陵嘴角又抽了一下,最后還是低頭笑了。
“行?!?
“反正跟著你,總比留在宮里強。”
許平君捧著碗站在一邊,心里也松了點。
她這幾天一直提著心。
劉病已還在長安。
她嘴上沒說,心里卻一直掛著。
眼下離開長安,離開那些刀口,她還是難受。
可她也明白,留在這兒,誰都不得安生。
陸長生把眾人的神色看了一圈。
該搬的,得搬。
該走的,得走。
該藏的,也得藏。
洛陽這一步,是給劉弗陵留活路,也是給劉病已鋪一條路。
“中午出發(fā)?!?
陸長生丟下這句,轉身去收劍。
許廣漢一聽,立刻蹦了起來。
“這么快?”
“你還想挑日子?”
“那倒不是?!?
許廣漢搓著手,已經開始盤算路上吃啥、住哪兒、侯府有幾口鍋。
“就是……我還沒收拾完床底下那堆東西?!?
許平君一腳踹過去。
“你那點家當還要收拾?一塊破布都舍不得丟?!?
“那可是家底!”
許廣漢嘴上嘟囔,腿卻麻利,轉身就去抱那幾塊金錠。
霍水仙站在墻邊,聽著他們吵,心里那點沉悶也散了點。
她看了陸長生一眼,嘴角壓著。
這人話少,手卻快。
前頭剛把她從霍府那口鍋里拎出來,轉頭又給劉弗陵挪好了窩。
狠是真狠。
穩(wěn)也是真穩(wěn)。
劉弗陵起身,把碗放下。
“那就走?!盻c